安素一

【铁虫】三年(鬼妈妈梗)

狐先生:

1W6千字一次发出来啦,可别怪我更新间隔时间长哦  


复联三好像来了很多新人入坑!欢迎你们!


这篇是 @一枝奋起的梅 的鬼妈妈梗,掺一点 @西装甜甜圈 的脑洞小片段。


依旧是吃糖甜文,逻辑被鬼妈妈吃了,有改动


别问我为什么出场的只有Wanda,剧组经费一直紧张不知道吗?


还是那句话,心手随缘,多多留评啦XD


产出链接


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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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轻的蜘蛛侠苦恼的坐在中央公园的长椅上,抬起手腕轻轻摇晃着着上面的蛛网发射器。在刚才的一场与超级恶棍的激烈对战中,他的蛛网发射器突然失灵,期间Peter几次想射出蛛丝都失败了,为此他多挨了好几下拳头,所幸最后没出什么大问题,但这依旧让人担心。




  他又尝试了几次,确定它的确是出问题了,而他真的没办法自己解决之后,这个大男孩儿踌躇了一会,最后只能无奈的让Karen连接了和Tony的视频通话。




  电话很快接通,Tony熟悉的英俊面容出现在视讯中。




  “Peter。”男人的声音从传声器传出,“有什么事吗?”




  “呃,Mr.stark,我刚刚发现我的蛛网发射器好像出了点小问题……”Peter有些尴尬的说道,“您什么时候有空能帮我修理一下吗?”




  “出问题了?”Tony皱起了眉,“现在就有空,我在大厅的吧台这里,你回来之后直接把战衣给我就好。”




  “哦好,我这就回去。”视讯关闭后,Peter连忙从长椅上起身,又突然想到他的蛛丝已经不能用了,于是他只好选择跑回复联大厦——万幸它离公园不远——他并不想让Tony等他太久。




  Peter先回房间换好衣服,才匆匆走到大厅,Tony果然坐在吧台前面,手里还拿着一杯威士忌。




  Peter抿了抿嘴唇。




  “Mr.stark,我的战衣,麻烦您了。”男孩儿走到Tony面前递过装在纸袋里的战衣,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什么麻烦的,这是我应该做的,不然你要去哪儿修好它?”Tony笑了,“最近学业很忙吗,都没怎么看见你。”




  “啊……是啊,最近在赶几篇论文。”Peter随口说着,尴尬的笑了笑。




  毕竟他总不好说,他是故意躲着他的吧。




  “碰到麻烦了吗?是关于什么的论文,也许我可以帮你。”




  “呃,不用了Mr.stark,我已经完成了。”Peter撒谎说,“接下来就不会这么忙了。”




  万幸的是,Tony虽然好像对他这样的表现有些困惑,却还是没说什么。




  “那,那我回房间了。”




  男人用琥珀色的眼睛认真的看了他一会,直到Peter心虚的别开脸,他才低头拿起了酒杯,“好,你回去吧,战衣修好会给你送去的。”




  Peter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犹豫着回过头,“恩……那个,酒还是,还是少喝一点比较好。”




  Tony愣了一下,然而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这个男孩儿又匆匆的离去了。




  Tony看着男孩儿的背影在半透明的玻璃墙壁后逐渐变得模糊,放下酒杯,倚在吧台上发了一会呆。




  




   Peter在躲着Tony,他努力避开任何两个人可能相遇的地方。而这种行为已经持续一个月了。




  从那次失败的告白之后。




  Peter也不知道自己那天哪来的勇气,也许是因为那天是给他的生日宴会,也许是因为Tony很大方的说了那句:“满足你的任何要求,无论什么。”于是他就真的相信了。他在对Tony告白之前为了打气还喝了一点酒,那丁点儿的量绝不足以让他喝醉,却足以让他拥有他能成功的错觉。




  生日会结束后这个满心期待的大男孩儿带着满身的酒气敲响了Tony的房门,磕磕绊绊的剖析出自己隐藏了整整三年的爱恋,但是与幻想里不同的是,他看见了Tony震惊的放大的眼睛,看见Tony皱着眉,眼神里是他读不懂的情绪。




  他看见Tony冲他摇摇头,一脸歉意地说,“抱歉。”




  “我很抱歉,Peter。”




  Peter一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扯起嘴角。




    其实他很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他想开口说,对不起Mr.stark,我只是喝醉了,我刚才说的是都胡话。




  可是他的舌尖刚刚卷起,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一个音节,他的眼泪就落下了。




  仿佛被紧紧攥住了心脏,持续了三年的美梦破碎,他难过的不停的落泪,甚至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Tony的表情惊慌起来,他像是想要伸手抱一抱他,但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停了下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愧疚还有Peter看不懂的情绪,一遍遍的说着,“我很抱歉,我很抱歉Peter。”




  Peter觉得他再也不会喜欢抱歉这个词了。




  从那天之后他就开始逃避与Tony的见面,他知道这样很不好,但是他没有办法,只要一看到Tony,他就难过的心脏发疼。




  他只能选择逃避。




  




  Peter直走到Tony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才慢慢停住脚步,仿佛有什么难言的情感哽在喉头,虽然他们仅仅说了几句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话。他扶着墙壁深呼吸了几下,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简直像一个懦弱的胆小鬼。




  他嘲笑的咧了咧嘴,抬腿正要走回房间,却在拐角迎面撞上抱着一堆包裹的Wanda。




  “哇哦!”靓丽的女复仇者惊呼一声,手里的大堆包裹不稳的向下倾倒。




  Peter连忙手忙脚乱的替她把那些大大小小的盒子扶好,“喔对不起,Wanda,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事情没有看到。”




  Wanda伸手拢好要掉落的盒子,才抬头冲着鲁莽的男孩儿笑了笑,“没关系,反正也没出什么问题不是吗?”




  “我帮你把它们抱回去吧,你可以——分我一些。”这么说着Peter伸手接过女巫手里的包裹,“刚好咱们的房间离的很近。”




  Wanda笑了一下,接受了男孩儿的好意。




  Peter边往前走边好奇的看着怀里的盒子,“这里面是什么?”




  “是我和Natasha在网上订购回来的一些,你懂得,女生们的小玩意儿,刚刚送到。”Wanda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Peter,我刚才去拿这些包裹的时候看到一个写了你名字的,我也顺手帮你拿回来了。”




  “给我的包裹?”Peter吃惊的看着女巫,“可是我没有订过什么东西啊。”




  “可能是别人送给你吧。”Wanda耸了耸肩。“Natasha每天都会收到各种狂热粉丝的礼物,我抱回来的这些大多数都是。”




   两个人走到Wanda的房间门口,Wanda打开门,把怀里的包裹放在沙发上,Peter跟着她放下包裹。女巫低头在那些散乱的包裹里翻找了一会,随即从里面挑出了一个样式普通的白色的盒子,“喏,就是这个。”




  Peter道谢后拿着包裹回到了隔壁的自己房间。




  他关好门,把盒子放在桌子上,犹豫了一会,轻轻拆开了这份礼物。




  里面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布娃娃。




  出人意料,一个普通的穿着蜘蛛战衣的蜘蛛侠娃娃。




  柔柔软软的,制作的十分精细,连手腕上的蛛网发射器都没遗漏。Peter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布娃娃的蜘蛛面具好像是可以摘下来的,于是他好奇的摘下了它,底下露出了一张Q版的Peter的脸,一样的棕色头发,不同的是娃娃的眼睛是用两颗大大的纽扣制作的。




  好了,这下Peter可以断定这不会是粉丝送的了,因为他从未在公众面前摘下过面具。年轻的蜘蛛侠苦恼的思考着。


    会是谁送的呢?肯定是是认识他的人。




  ……会是Tony送给他的吗?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Peter的心跳加快了几拍。




  然而随即他就清醒了,摇了摇头制止了自己的自作多情。




  如果是Tony,没道理会突然送他一个普通的娃娃,按照他的性格,他会送更实用昂贵的东西。




    然而不管怎么说,总归是认识的人送的。Peter认真的给娃娃摆了一个姿势,放在台灯旁边。小蜘蛛侠乖乖的面对着门坐着,手里抱着自己的蜘蛛面具。




  Peter又有趣看了娃娃一会,随手拿过桌上的一本杂志低头翻看起来。期间他几次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蛛网挂钟。他已经错过晚饭时间了。确切的说,他这一个月来都没有按时去吃过晚饭,为了错开与Tony的见面。




  虽然大家也并不是每天都会聚齐,复仇者们经常飞往世界各地执行任务,相比较来说他每天的巡视范围也就只有整个纽约城而已,虽然每天光打击纽约的罪犯就已经够忙了,然而却还真的没忙到让他足以连续一个月错过晚餐。




  Peter又抬头看了看时间,准备再过半个小时再去餐厅,Tony总不会在那里待到那么晚……




  一阵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考量,Peter拿着杂志走过去开门。




  Tony站在门后笑着看着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啪嗒’,男孩儿手里的杂志掉到了地上。




  “Mr.stark……你怎么。”Peter一瞬间惊慌了起来,然而他又看到男人手上的袋子,才反应过来,“难道战衣已经修好了吗?我没想到会这么快。”男孩儿惊讶的说道。




  Tony把战衣递给他,男孩儿连忙伸手接过。




  “只是感应系统的一点小问题,处理起来很快。”Tony随口说道,“我还顺便给你升级了一下,没花多少功夫。”




  “哇哦,那真是太棒了,谢谢您Mr.stark。”




  “一点小事。”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静静站了一会,Tony在等Peter请他进门,而Peter在等Tony道别离开。




  一阵尴尬之后,Peter先开口了,“呃,那,那Mr.stark,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房间了,我还有功课……”




  Tony看了看他脚下的汽车杂志,Peter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惨不忍睹的别开了脸。




  谎话被当面拆穿的时候总是让人感到难堪。




  还好Tony没有过多追究这件事,他只是平静的说,“Peter,其实我还是喜欢你像之前一样叫我Tony——不请我进去坐一会吗?”




  Peter挣扎了一下,他心里是不太情愿,但是一时又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最后他只能无奈的侧过身请男人进来。




  Tony毫不客气的走到沙发上坐下,眼神示意男孩儿坐到他旁边。




  男孩儿捡起地上的杂志,远远地坐到了沙发上的另一个角。Tony看了他的一眼,面无表情的挪坐到了他的旁边。




  男孩儿差点跳起来,他手里的杂志又掉到了地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懊恼的低下了头。




  


  “Peter,我们需要谈一谈。”男人淡淡的开口道,“难道你要躲我一辈子?你知道这不可能。”




  Peter没有回话,他依旧专注的低着头看着那本掉落在地板上的杂志,好像那上面能突然惊奇地长出来一朵花来冲他微笑一样。




  “……你不用这样。”Tony的语气软了下来,“Peter,你不用这么做,咱们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你把我当做你的长辈,你的朋友,我们可以忘记那天的事,就像咱们以前——”




  “不行的,Tony,你知道这是不行的。”Peter摇了摇头,他终于抬起头选择正视他们之间的问题。“我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也许你可以,但是我不行。我们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相处。”




  “为什么不可以。”Tony叹了一口气,“你觉得不行只是因为你不想,你知道你没办法躲我一辈子,仅仅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这不是什么‘这样的理由’!”Peter突然激动了起来,“你可以拒绝我的示爱,但是你不能彻底否定它。你难道真的不明白吗?我做不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做不到再像以前一样无条件的开心的追在你的身后。也许你可以毫无芥蒂的说出什么就当它没发生过这类的话,但是我不行,我办不到,我每次看见你我就控制不住,我就……就觉得难过。”




  男孩儿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扭过头,像是不愿意被人看到他的懦弱。




  “你说得对,我没办法躲你一辈子,但是我也没办法做到你说的,和你像从前那样相处……我欺骗不了自己,Tony。”男孩儿摇了摇头,“我骗不了自己……也做不到不爱你。”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Tony看着他,眼底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温柔,又像是憎恨,“你根本不明白。”




    “不明白的是你。”Peter反驳道。




    “无论如何,Peter,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起来。”Tony移开了视线,“我这几天一直都很担心你。”




    “你要是希望我开心,可以接受我的追求。”




    “你明知道我不能。”男人无奈的看着他。




    “那天你明明说满足我的所有要求。”Peter别过头去。这个动作让他看上去像一个赌气的孩子。




    “……是的,所有要求,除了这个。”Tony说着,替男孩儿捡起地上的汽车杂志。“你想要一辆跑车吗?”




    “不,我不想。”Peter毫不客气的从他手里抢过那本杂志。“我唯一想要已经说过了。”




    “我送你一辆跑车作为生日礼物好吗?”Tony依旧耐心的询问着,“你喜欢什么颜色?银色喜欢吗?”




    “……不用了。”Peter突然觉得很累,这个大男孩儿疲惫的向后靠在了沙发上,“我没有想要的生日礼物。”




    Tony又静静地看了他一会,最终站起身。




    男孩儿知道这代表这段对话结束了。




    “你会想清楚的。”男人说着,离开了Peter的房间。




    Peter没明白他的意思。




    这算什么?他想着,说是要找我谈谈,结果却说了这样一堆莫名奇妙的话。








    Peter没把Tony的话当真,也没想真收到一份礼物,然而他第二天回来的时候还是看见桌子上多了一把车钥匙。旁边还有一辆银白色的跑车模型。




    他认出来了,是昨天杂志上看到的兰博基尼限量款,于是他现在有一辆一模一样的了,就安安静静的停在楼下的车库里。




    Tony总是不明白什么才是他想要的。




    Peter随手把钥匙扫到一边,又把模型摆到台灯边上。然而放好之后他看着那辆跑车模型,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他又困惑的瞧了一会,终于恍然看出不对的地方在哪里了。




    ——他昨天好像也把那个蜘蛛侠布偶放在这个位置,可是现在它不见了。




    只有Tony来过他的房间,但是他应该不会随便带走他房间里的东西。 难道是不小心掉在哪里了?




    男孩低头找了找桌子底下,又四下看了看,终于在衣柜底下,他看到了露出的蜘蛛侠娃娃的头,小Peter睁着大大的黑色纽扣眼睛,躺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他。




    大Peter蹲下身,伸手轻轻拽了拽,发现它被卡的很紧。 




    这是Tony搞的恶作剧吗?男孩儿一脸纠结的想着。




    他不敢硬把布偶拽出来,只好选择把衣柜搬开。这对臂力惊人的蜘蛛侠来说不算什么,他轻易的就把它挪开了,随即他惊讶的发现了一个让人吃惊的小秘密——他的面前有一道门——一道藏在衣柜后的门。






    这就有趣了。这个大男孩儿挠挠头,他从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道门。他看了看这面墙的位置,那是Wanda的房间,Wanda肯定也没发现过它。




    自己要是突然从墙壁里出现,一定会吓Wanda一大跳。他带着一点要做坏事的兴奋感猛地拉开了那道门,拉开门的一瞬间,他大喊了一声:“Wanda!”




    然而随即,他的笑容凝固了。




    男孩儿的表情逐渐变得迷茫,他楞楞的看着门后——熟悉的景象,里面的家具摆设,墙壁地毯,完完全全是他房间的模样。




    他震惊的看着墙上的蛛网挂钟,又转过头看着自己房间的挂钟。这样的动作连续几次,期间他还伸手掐了自己一下,感受到疼痛之后,他才不得不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里面这个房间与自己的房间相比简直像是镜像一样,甚至衣柜搬开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可这里明明应该是Wanda的房间!




    难道是女巫发现了他的恶作剧所以对他施的魔法?




    男孩儿当即转头出门,走到Wanda的房门前砰砰的敲起了门。




    门很快就打开了,Wanda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Peter?有什么事吗?”




    她疑惑的样子不像作假,Peter有点尴尬的开口问道,“呃,你知道咱们房间的墙上有一道门吗?”




    女巫皱了皱眉,“你说什么?什么门?”




    Peter顺着打开的房门往Wanda房间的墙壁看过去,与自己房间相连的,本应另有一道门的地方,现在却完完整整,翠绿的墙纸看起来干净漂亮的赏心悦目。




    他感觉受了极大的刺激。




    “怎么了Peter,你好像有点儿奇怪。”女巫关切的询问道,“碰到什么麻烦了吗?”




    “……没事,我可能是太累了。”男孩儿冲着女巫笑了笑,他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然而还不等Wanda再说些什么,Peter已经道别转头离去了。






    Peter打开房门,那道突然出现的门还在那里,这不是他的幻觉。




   他知道这种情况很诡异,也许他不应该就这么站在这里看着它,他应该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主要是告诉Tony,然后由他来处理这些。但是他现在不想这么做。




    他靠在门板上,着了魔一样的看着那诡异的门后世界,仅仅是犹豫了一下,他抬腿向那里走了过去。




    他的脚结结实实的踏了进去,门后的世界不是错觉,它真实存在。




    Peter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又转头看回门后世界。他走到书桌旁边,台灯旁边的汽车模型和刚刚自己摆的位置一模一样,除此之外,桌子上还摆了两个布偶,是蜘蛛侠和钢铁侠,一样的精细做工,一样的纽扣眼睛——不同的是,两个娃娃的手缝到了一起,看起来就像手牵着手。




    ……这真是太古怪了,Peter突然觉得有点难堪,虽然他刚看到的时候的确是生出了想把它们带回自己房间的想法。




     他又打量了一会这个镜像一般的门后世界,他逐渐发现虽然家具摆设都和自己的房间一样,但是有些地方又不同,他一时也说不出哪里奇怪,但是总是隐隐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Peter打开房间的门,熟悉的走廊出现在面前,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敲隔壁Wanda的房门,然而敲了半天也没有人回应。最终他忍不住伸手打开了它。




  出人意料的是,门后不是熟悉的翠绿色,而是满满的红金色。




    满屋的钢铁手办与蜘蛛侠手办填满了他的视野,在房间正中央,十几套不同的钢铁战衣与蜘蛛战衣整齐的并列摆放在玻璃柜里。男孩儿惊奇的走上前去,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玻璃外罩收离,他停顿了一下,又向着面前的战衣伸出手,直到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马克50轻薄细腻的极致触感。




    天,天堂。




    Peter的脑海里蹦出了这个念头。




    然而他随即用力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过来。




  他不信邪的挨个打开本应是复仇者们房间的其他屋子。




    鹰眼的屋子里是满屋的乐高模型,他发誓里面绝对聚齐了市面上能找到的所有的型号。而队长的屋子完完全全成了机械宅的乐园,每一个热爱科技的男孩儿到了这里都会高兴的发疯。Natasha和Banner的屋子被打通做成了大型VR游乐场。配备最顶级的设备与系统。Peter还忍不住戴上眼镜体验了一把里面的过山车。




    终于,在某个不知名的山谷里惊险的环游了一圈后,男孩儿意犹未尽的摘下眼镜,又出门逛了逛其他的地方。




    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大概摸清楚这个门后世界的性质了。这大概是每个青少年见到后都会兴奋的欢呼起来的地方。或者说,他已经要忍不住为他所见到的一切而欢呼了,这里简直完美实现了他对梦中乐园的所有幻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里没有人,他实在是没法跟谁分享这份喜悦,而不得不说这对一个话痨来说的确有些过于残忍了。




    也许是这个理想世界听到了他的心声,Peter走到客厅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个人影。




    男孩儿溜达着走进客厅,意外的发现这里竟然没有什么改动,他不免觉得有些无趣,正当他打算离开去别的地方逛逛的时候,他眼尖的扫到一个人。




    男人穿着一身雅痞的西装马甲,背对着他坐在吧台前面。光线不亮,有没有开灯,导致Peter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男人的面前还摆着两杯橙汁,看起来像是在等待什么人一样。




    那样熟悉的背影Peter无论在哪都不可能认错,他下意识的喊出了对方的名字,“Tony?你怎么在……”然而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像是被什么噎住了一样停了下来。




    男人转过身,从容的朝他微笑,那张与Tony一模一样的面容上,原本深邃的琥珀色眸子的位置却被两颗纯黑色的纽扣替代了,看上去诡异又可怕。




    年轻的蜘蛛侠睁大了眼睛。




    男孩儿猛的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变了调,看起来的确是受到了惊吓。“你……你是什么东西。”




    纽扣眼的Tony手指轻轻敲打着吧台,好像有点无奈。




    “你这是在问什么蠢问题……我当然是Tony。”




    “不,你才不是,你看起来简直就像——”Peter停顿了一下,随即突然明白了过来,“你看起来就像我收到的那个布偶——那是你送的?”




    “你不喜欢吗?”Tony笑了起来,“我以为你会喜欢,那你喜欢这里吗?这是我专门为你建造的地方。”




    “为,为我?”男孩儿结巴了起来,“为什么专门为我……”




     纽扣眼的Tony沉默了一会,他把面前的一杯果汁推向男孩儿的方向,示意男孩儿坐上旁边的椅子。




    Peter犹豫了一下,他稍微衡量了一下他和对方的实力,觉得即使有什么阴谋他也能确保自己全身而退之后,他沉着的走过去坐到了“Tony”旁边的位置。




    男人伸手拨了一下杯子里的吸管,随口说道,“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儿大概更喜欢碳酸饮料,但是为了你还能再长高一些的话咱们还是喝果汁就好——反正你之前也不让我喝酒不是吗。”




    “你,你怎么知道……”Peter惊讶的看着他。




    “知道什么?”男人皱了皱眉,“知道你劝我不要酗酒?我还没记忆力底下到这种程度。”




    “你到底是谁?”男孩儿警惕的站了起来,他看起来的确是认为这个突然出现的“Tony”心怀不轨。也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又来了。”男人叹了口气,“Peter,我已经说过了,我是Tony,如果你一定要问清楚这中间的问题的话——那么我是另一个Tony。”




     男人说着,又笑了起来,他的表情变得温柔。他对着男孩儿说道,“Peter,我是你的Tony,我为你而存在。”




     男孩儿的大脑轰的一声炸了个彻底。




    “不管你相不相信。”纽扣眼的Tony微笑着,转而低下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一直一直……等了很久。”




  “Peter,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仿佛记忆的钟摆在脑海中突兀悬停。男孩儿屏住呼吸,随即猛地退后,动作大的撞倒了身后的圆椅,他用力攥住吧台的一角,用力到指节发白,直到最后把它狠狠地掰了下来,他才突兀的惊醒。




  “……我根本就没有见过你。”男孩说着,扔掉手中已经碎裂的大理石,他的眼神依旧警惕,内心却不可抑制的鼓噪起来。




  “真是莫名其妙。”Peter摇了摇头,断定自己来到这里是个天大的错误。他当即转头,准备离开这个突兀出现的奇妙空间,结束这段错误的旅行。




  Tony没有阻拦,他看着男孩儿的背影,开口问道,“你还会回来吗?”




  男孩儿停顿了一下,又仿佛不愿理会一样的加快脚步走向走廊的方向。




  他匆忙的穿过那些被装潢的优美的走廊,回到他来时的房间。房间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衣柜搬开成直角,门后是仿若景象一般的世界,Peter有一瞬间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真正的世界,然而随即他甩了甩头,走回了门后的房间。




  他关上门,把衣柜搬回原来的位置。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做完这一切之后之后他又忐忑着去敲了Wanda的房门,看见女巫熟悉的的面孔后,他才真正的放下了心。




  他刻意不去想那个突然出现的世界,那个突然出现的“Tony”。然而与之矛盾的是,即使情况已经发展的如此诡异,即使他笃定那是个天大的骗局。然而出于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他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Peter在之后的几天正常的上学,巡逻,像之前一样有意错开晚饭时间。他曾经试图把那个娃娃丢进垃圾桶,像是丢掉脑袋里所有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样。可是不论他把它丢的多远,丢在哪里,第二天清晨它依然会安安静静的出现在自己的书桌上,乖巧的抱着小小的蜘蛛面具,让他十分泄气。




  




  转折点在于几天后队长执行任务归来后的派对里。这一次,Peter终于没办法避开Tony了。他在礼貌的与队长碰杯并欢迎他的归队后就麻利的溜到了阳台上,可是这样自欺欺人的做法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Tony还是轻而易举的找到了他。




  男人在找到他之前好像摄入了不少的酒精饮品,推开阳台门的时候他看起来有些醉了,却也没到完全不清醒的地步。他微眯着眼睛走到Peter的身边,和男孩儿一起看着泳池里玩的高兴的复联众人。他的确是有点醉了,以至于完全没有意识到男孩儿的僵硬。




  两个人沉默的站立在底下欢乐的人群之上,有种格格不入的尴尬感。




  终于,Tony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率先打破了沉默,“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还喜欢吗?”




  “……很喜欢,谢谢您。”男孩儿当然是在撒谎,他甚至都没去车库看过它一眼。Tony知道。




  这不过是又一个心照不宣的谎言罢了。




  男人的声音放柔了一些,“Peter,明天是周末,你有什么安排吗?”




  “……暂时没有。”




  “那么,咱们一起出去逛逛怎么样,开你的新车?”Tony笑了一下,“怎么样,我可以坐你的副驾驶,你想去哪儿兜风都可以,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




  Peter打断了他,“Tony。”




    男人停住了。




  “Tony,我一直想不明白。”Peter看着底下的泳池,仿佛真的被眼前的景象所吸引,“我一直想不明白,我们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什么?”




  Peter笑了,“我爱你,Tony,你知道的,我爱了你三年。”




  Tony没有回答,他看向手里的酒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想让自己清醒些,又似乎是想极力否认。他手中暗红的酒液在昏暗的灯光下映的混沌。




  “我一直以为……这从来不是我单方面的感情,很多次。”男孩儿转过头,认真的说道:“很多次,你在九死一生中救下我,我在九死一生中救下你,很多次,无论多么拥挤的人群里你能一眼发现我,我同样一眼看到你。很多次……你温柔的对我微笑,很多次你恶作剧之后调皮的眨眼——只冲我。




  你会辅导我所有的功课,会教我怎么在舞会上跳好一支舞,你甚至教我要怎么做才能变得和你更像一点……我以为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我从前一直觉得我们之间距离很近,也许,也许就差那么一个坦白的吻。”




  男孩儿说着,沉默了一会,他或许是在回忆,又或许是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这样的情感。




  “我不明白,到底是我的感觉出了问题,还是其实是你不愿意正视你对我的感情?”




  “……我很抱歉。”




  “这句话我在两个月前就听腻了。”男孩儿抢过Tony手里的酒杯,他甚至来不及制止,就看着男孩儿仰头把一整杯都喝了进去。




  Peter皱着眉砸了咂嘴,做出一个被恶心到了的表情,生动的像从前任何无忧无虑的时候。




  “你应该少喝点酒。”Tony不满的说道。




  “这话你还是对你自己说——而且我两个月之前就成年了。”Peter做了个鬼脸,随即扔掉杯子从阳台上仰倒了下去,那一幕发生在眼前的时候Tony简直觉得他要当场心脏病发了,然而他没等他伸手捞住这个胆大妄为的男孩儿,年轻的蜘蛛侠已经做了一个漂亮的空翻安稳落地,可是——他甚至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眼,只径直走向摆满各色酒精饮品的长桌。




  Tony的心里一瞬间变得空荡。




  Peter已经没心思再探究他在想些什么了。他站在长桌前,一边半强迫的把那些不同颜色的酒灌进自己的胃里,一边又奇怪这么难喝的东西Tony到底为什么喜欢。要不是Tony从阳台下来强硬的把他拽回房间,他最后结局大概会是由于酒精中毒被送进医院。




    Tony抱着他的肩膀带他回房间的时候,轻轻的在他耳边说了很多话,Peter原以为自己已经喝的够醉了,但是那时候他才难过的发现原来他没有。




    “……我并不是不愿承认。”男人的声音轻轻回荡在他耳畔,“Peter,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关系不该是这样,也不能是,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人生,像每一个这个年纪的男孩儿一样,去爱上一个可爱的女孩儿。”




    Peter笑了,“你希望我交个女朋友吗?”




    Tony沉默了一会,故作轻松道,“如果你喜欢,男朋友也可以,只要是同龄的,正派的,能带给你快乐……”




     男孩儿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所以你其实……其实真的没有爱过我,只是把我当晚辈,所以其实我真的感觉错了?”他说这话的时候,那虚假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下去了,他抬头看着面前深爱了三年的人,琥珀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




    Tony没有明确回答他,可是他从对方逃避的态度里听出了答案。




    他轻轻推开男人拥着他的手臂,跌跌撞撞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Tony没有去追,他想着,也许这段错误的感情就该这么结束,这样是最好的结局。




    Tony没有爱上Peter,Peter也没有爱上Tony。




    他们的这段感情结束的匆匆忙忙,毫不起眼。就像一片落叶,一缕微风。




    可是,原本,原本。




    原本事态也许真的会按照Tony给它编写的剧本那样发展,Peter难过之后想通,从此跨过那条他在那里徘徊了三年的线,重新开始一段为自己而活的崭新人生——如果不是Peter在那天之后就失踪了,Tony也许还会认为自己做的没错,还会认为自己做的一切是为Peter好。




    可是Peter就是那么消失了,雾一样消失了。整整三天不知下落。Friday一遍一遍反馈她绝对不曾检测到Peter离开复联大厦,走廊的摄像头最后一次拍到他是他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可是这个结果不可能让任何人信服。








    Tony的头发乱糟糟的,眼里布满了血丝,他在男孩儿失踪的这三天里不眠不休的着急的好像发了疯。他一开始不相信Friday的反馈结果,那又怎么可能,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在他的房间里凭空消失了。他甚至害怕那天是不是自己哪句话说的太过火,也许他高估了Peter的承受能力,也许Peter在酒醉下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傻事,他本应该选择一个更好的时间点更好的状态再挑明一切。




    可是这种状况下一切本应都是于事无补。斯塔克工业的无人机顷刻布满城市的每个角落,即便如此他还是穿着战衣,发了疯一样的在城市里搜寻。Friday无数次的告诉她在他的检测中Peter不曾离开过复联大厦。可是一贯最依赖科技的人此刻却对自己亲手缔造的科技帝国充满了不信任。




    担心,悔恨,害怕布满他每一根紧绷的神经。他坚信是Friday出了错,是他自己出了错,他本不应该对自己的技术这么自信。




    不然又要怎么解释Friday所说的,Peter从未出过复联大厦,却又在自己的房间里凭空消失?




    要不是女巫最后出现并强行用武力将在城市上空搜寻了三天的钢铁侠带回复联大厦,Tony也许真的会搜寻到自己力竭坠落。




    Tony被摘下头盔摁在沙发上的时候还不安分,直到女巫忍无可忍的给了他一拳,他才安静了下来。




    “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暴力。”




    “谢谢,Natasha教我的,有时候暴力能解决很多问题。”女巫甩了甩手。




     “听着,Wanda。”Tony疲惫的闭上眼睛,“我现在没办法休息,也不能,我必须尽快找到Peter,他已经失联了整整三天……”




    “你以为我是叫你回来休息的?”女巫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搞丢了Peter你还想休息?我是叫你回来干活的。”




     Tony:……




    然而他紧接着反应了过来,“干活?干什么活?”




    “Friday说Peter没有出过复联大厦。”




    “那是她出错了。”




    “是的,我们不排除这种可能,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性——你知道,博士会魔法,他能轻易传送走任何人,我为此特地去找过他。但是他向我确认Peter绝不是被他的魔法带走的。”




     女巫有关魔法的猜想轻易化解了Tony几天里对Peter消失的所有困惑,他像是一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也许Friday没有出错,女巫的猜想是正确的,Peter的消失真的与魔法有关。




     Tony猛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你有什么线索吗?”




     “Peter前几天一直表现得很奇怪,他常常不时的来敲我的门,但是看起来并不像是找我有事,反而像只是想确认我在不在房间。我记得他还曾经问过我知不知道我们两个的房间墙壁上有一道门。”




    Tony甚至来不及听她完全分析完,他着急的往男孩儿的房间跑过去,踏进那个他在这三天里无数次踏足过的地方,他搬开靠在墙角的沙发,书架,但是一无所获。他继而看向紧靠在墙上的衣柜。




  漆成黑色的衣柜搬开的一瞬间,一道木门出现在他和女巫的面前。Tony伸出手,强硬的去拽它,门却纹丝不动。Tony爆了句粗口,抬起手臂,分解聚合成的巨大炮口瞬间轰飞了整道门,随即一个完全空白的诡异空间出现。




  “Wanda,你能不能帮我去叫博士来,关于魔法的东西他可能比较在行。”




  “你要自己进去?”




  “我们对里面的情况不了解,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事。”Tony看着那片诡异的空白空间。




  “那你为什么不等博士来了再……”




  “我已经等不了了。”Tony打断了她,头盔重新覆盖住他的面容,传声器传出失真的声音,“而且如果万一真有什么应付不了的事,也没必要被困住两个人。”




  女巫看起来有些生气,却也知道这个时候Tony听不进谁的话,只得转身准备去圣堂寻找博士。




  而在Tony踏入那个空间的一瞬间,他身后的门就消失了。这在他意料之中,但是即使摆明了是个陷阱,他除了踏进去也别无他法。




  他呼唤了Friday几声,确定她没有断线失联。




  “能检测出什么异常吗?”




  “暂时检测不到。”




  好吧,和断线失联也差不多。




  钢铁侠无奈的在这片白茫茫的空间里选定了一个方向,抬手射出一炮,几乎是立刻他的肩膀就被击中了,他甩了甩手,又问道,“现在呢?”




  “检测无异常。”




  Tony对着各个方向都射击试探了一下,除了让自己的后背变得满是弹痕之外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突破点。他索性对着脚下唯一有实感的地面射击,在脚下的地板被摧毁地彻底面目全非之前,Friday终于检测出了结果。




  “Sir,两点钟方向46米处的空间高度有极限。”




  “只有那里有吗?”




  “目前只找到这一个突破口。”




  Tony在Friday的提示下飞到检测出的位置,对着所谓的“突破点”射出几炮,这次他已经布满淤青的后背终于没有再次受到打击了。




  仿佛子弹穿过厚实的玻璃,Tony面前的空间显出龟裂的纹路,他紧接着对着龟裂的地方不停的扫射,直到它受不了压力完全破碎,他的面前终于出现了与空白不同的画面。巨大的桌椅摆设顷刻间填满了他的视线。




  这是什么巨人国吗?




    然而紧接着他看到了沙发上的男孩儿,Tony意识到其实是他变小了。他被困在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里头。而让他担心了许久的男孩儿穿着失踪前的那套红灰相间的卫衣,正躺在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的腿上。




  腿上!还是一个男人的!Tony抬起手,用力敲打了几下那个看不见的屏障。可是无论是什么样的炮击都对它毫无作用,更别提他那几下泄愤的敲打了。




  男孩儿的头轻轻动了一下。




  “睡醒了吗?”看不清面孔的男人抬起手,摸了摸男孩儿的头发。




  Tony的动作凝固了。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的男孩儿,纽扣做的黑色眼睛使他的微笑看起来分外诡异。




  可是Peter就像是丝毫没察觉到异常一样的回给了他一个笑容。




  “Tony。”




  什么狗屁Tony!我才是Tony!而Peter竟然还对他做出了回应!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就被这么一个拙劣的仿制品所替代了,Tony愤怒的撞击着看不见的屏障。




  “肚子饿吗?咱们去吃东西?”这么说着,‘Tony’低下头,轻吻了一下男孩儿的额头。




  困在不知道什么东西里的男人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他气急败坏的继续炮轰着面前的魔法屏障。然而这除了让他更加愤怒之外一丁点儿效果也体现不出来。




  沙发上的‘Tony’打了一个响指,面前的矮桌上顷刻间被冒着热气的各色美食填满。Peter仿佛对这样的小魔法见怪不怪了。




  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看上去好像是睡得有些头痛。




  男孩儿拿起一块蛋糕,旁边的男人从后面搂上他的腰,把头埋进了他的肩窝,逗得男孩儿咯咯笑了起来。




  “嘿,你这样我没办法吃东西。”




  “你吃就好了,不必管我。”




  Tony在屏障后简直要把自己的盔甲给拍碎了!




  他就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朝着那个在他看来极为拙劣的仿冒品怒吼道:“离我的Peter远一点!你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玩意儿的恶心东西!”




  可惜外面的两个人看起来完全听不到他的话。




  ‘Tony’埋在男孩儿的肩上,蛊惑一样的说着对他的爱语。




  “我爱你,Peter。”




  男孩儿吃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认真的回应道,“我也爱你,Tony,一直一直。”




  “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永远在这里生活好吗?只有你和我,我永远只爱你一个人……”




  ‘Tony’拿出了一个黑色盒子,当着Peter的面轻轻打开,里面是两枚黑色的纽扣。




  “永远留下来陪我?”




  男孩儿拿起一枚纽扣,看起来颇为有兴趣的把玩着。




  “这个东西是——给我的吗?”




  “对……只要把它缝在你的眼睛上,你就能留在这里和我永远在一起了。”




  Tony愤怒的锤着看不见的屏障,“Peter!别相信他!你才不要留在这里,你会跟我回去!”




  男孩儿接着翻来覆去的看着手里的扣子。他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失望。




  “如果你不喜欢他的样子,我还有很多其他样式的,我们可以挑一个你喜欢的。”




  Peter摇了摇头。




  “不缝上它的话,你就不爱我了吗。”




  “……对,如果你不缝上它,我可能没办法继续爱你了。”‘Tony’蛊惑道,“缝上它吧,难道你不想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男孩儿把扣子放在眼睛上比了一下。




  “不……我只是有些失望。”




  “……你说什么?”




  “我本来以为你能装的更久一点儿。那我还能在你这里再玩两天的。”Peter认真的回答道。




  在‘Tony’反应过来之前,男孩猛的踹开面前的桌子,转身肘击撞开了恶魔紧贴他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的蛛网发射器利落的将对方绑在了沙发上。




  这样的反转简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魔法屏障后的Tony都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他为他的男孩儿兴奋地做了个击拳的动作,“干得漂亮!揍他!”




  恶魔似乎没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就失败了,这种彻彻底底的失败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从未出现过,Peter看起来甚至一点儿也没有被迷惑。“难道你不喜欢这里?”




  “当然不是。”Peter耸了耸肩,“这里真的很棒,我是说,超乎想象的棒,你做的菜很好吃。”




  “那是我扮演的Tony你不喜欢。”




  “不……也不是,你扮演的情人角色很完美……温柔体贴,细心浪漫,思虑周全,而且你的声音都与Tony一模一样,我很难不沉浸在你虚构的假想世界里。”




  “但是你却没有。”恶魔看起来极为费解,他依旧保持着Tony的外形没有改变,“我只是想知道原因。”




  “原因大概就是……你做的太过完美了。”男孩儿挠了挠头,“比如说,Tony他其实是不会做菜的,他上次进厨房的时候烧了整个天花板,再比如他虽然在外面的时候看起来成熟而富有魅力,但是他在家里的时候常常糟糕的要命,有时候做实验几个星期泡在一个房间里,甚至不愿意好好打理打理自己,而且他其实没有那么体贴,他大部分时间里比较独断专行,如果他认定了一件事是事实,那么他就坚定的认为是别人错了……”




  “我哪有那么糟糕。”Tony不满的嘟囔着,“我回去之后要好好跟Peter讨论一下他在外人面前肆无忌惮的丑化我的问题。”




  “Sir,我认为Peter的评价还是十分中肯的,我之前就告诉过您我没有检测到Peter走出过大厦。”




  “你一定要在这时候提这件事吗?你到底是谁的AI?”




  “那你为什么爱上一个这么糟糕的人。”‘Tony’看起来十分费解,“我有点想象不出你爱他的理由,我明明做的比他完美得多。”




  “是的,你比他做的完美得多。”男孩儿认真的回答道。




  Tony有点生气了。他面无表情的抱起了胳膊。




  “但是爱情不是这么衡量的。我爱他,却不仅仅是爱他优秀的一面,我想象不出完美的Tony会是什么样子……我爱他的天才,爱他谈论科技时闪闪发光的眼睛,同时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去爱他的缺点,爱他的固执,他的独断专行,他在实验室里不眠不休不修边幅的模样。”




  “可是你太完美了,你越是这么完美,我越是意识到你根本就不是Tony,你没有他的缺点,也根本不爱我,你做出这样只是为了讨我的欢心。”




  Tony愣愣的听着Peter说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这些东西是从一个刚刚成年的大男孩儿嘴里说出来的。




  “Sir,您之前说您拒绝Peter的理由是什么?”




  “……我觉得他太小了,根本不懂他对我是什么感情,错把崇拜当做爱情而已。”




  “那么也许您应该感谢这次意外。”




  “……”




  “好吧,我明白了。”恶魔微笑了一下,“现在我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感谢您的厚爱,不过我该回家了,我突然想起来我三天没做作业了。”Peter胡扯道,“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的招待,我前几天的确心情很差。”




  “干嘛要回去呢?”恶魔挣开了蛛网,“你这么爱他又有什么用,他根本就不爱你,你被拒绝了这么多次……可是如果你留下来,我依然可以保持着Tony的外形和你一起生活。”




  “我做好了长期准备。”男孩儿眨了眨眼睛,“不过是三年的暗恋被拒绝了,我才18岁,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恶魔微笑了一下,“看来是谈不拢了吗,很遗憾,Peter,我本来不想对你用这种手段,你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大家都这么说。”Peter嘴上轻松的说着,眼神却逐渐警惕了起来。




  恶魔不再费心维持Tony的模样,手工西装的布料瞬间被撑碎成一堆破布,他的身形不断扭曲拉长,最后变成了拥有八只金属蜘蛛脚的诡异模样。




  “很遗憾的告诉你,你并不是这里唯一用蛛网的人。”




  恶魔冰冷的面孔上扯出一个笑容,十足的惊悚。




  Peter惨不忍睹的别开了脸。




  虽然这里是恶魔的主场,可是蜘蛛侠也不是吃素的,两个人在逐渐崩塌的魔法世界里激烈的战斗。Tony就在他被困住的空间里激动的隔空指挥着。




  “踹他肚子!还有那张脸,老天我真是从没见过这么丑的脸,他竟然还有勇气假扮我!砍他的腿,掰断!掰断!”




  “……我们是不是来晚了,他看起来已经疯了。”




  Tony猛地扭头,女巫和博士站在橘红色光圈的传送魔法前,眼神古怪的看着他。




  “现在还没有,但是你们要是来的再晚一点儿,我就要真的疯了——赶紧把这个破玩意儿打开,我找到那个该死的绑架犯了。”Tony怒吼道。




  博士随手又打开另一个传送法阵,Tony戴好头盔,带着被关了半天的满腔怒火,冲进了黑白的蛛网世界中。




  Peter看着半空中法阵里突然出现的钢铁侠,震惊的连自己正在战斗都忘记了,随即脸上就狠狠的挨了一下,被打飞在地板上。他目瞪口呆的看着Tony愤怒的把毫无防备的恶魔撞击在墙壁上,转而双臂分解聚合,恐怖而密集的炮火一瞬间将恶魔的金属身躯轰了个粉碎。




  在恶魔尖锐的叫声中,砰砰砰的炮火声响了足足五六分钟,直到最后恶魔的声音彻底消失,一块完整的金属残渣都没剩下。Tony才喘息着停了下来。




  Tony的盔甲自发分解消失,他转头看向倒在一边的男孩儿。Peter连忙闭上眼睛装死。可惜男人并没有被他这钟小把戏骗到,他带着满肚子的火气把男孩儿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Tony咬牙切齿的问道,他看上去好像恨不得冲面前的男孩儿咬上一口。




  “……我不应该,连续三天没写作业?”




  Tony:……




  在Tony要伸手掐死他之前,男孩儿识相地改口了,“对不起!我不应该不留下任何消息就失踪这么多天,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Tony深呼吸了几下,转头冲着后面看戏的两个人说道,“抱歉,我想单独跟Peter聊一会。”




  虽然女巫对此有些不满,但挣扎无果之后,还是无奈的跟着博士走出了魔法空间。橘黄色的法阵悬浮在他们身后。




   确认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Tony慢慢松开了捉住Peter胳膊的手。




  “……其实我并不是刚到这里。”




  Peter疑惑地看着他。




  Tony面无表情的说道,“我被困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里,看着你和那个拙劣的赝品说话,起码四十分钟。”




  Peter的脸腾的红了,他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你,你全都听见了?”




  “……我很高兴你没有受到蛊惑,Peter。”Tony放松下来,他冲着男孩儿露出一个微笑。“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我真的很固执,独断专行,我一直把你当做孩子……却没想到你其实早就成长的超出我的预料了,你已经是个真正的大人了。”




  男孩儿低下了头,似乎有些失落,但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仅仅是……仅仅是这样吗?难道没有什么别的话?”




  Tony哑然失笑,“别的什么?”




  “比如你决定好好考虑咱们之前的感情之类的?”Peter认真地说道,“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那些都是骗人的东西。”Tony叹了口气,“但是如果你一定要问的话……好吧,Peter,其实我,我一直没那么自信。”




  Peter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说:天呐你还不算自信,这世界上恐怕找不到比你更加盲目自信的人了。




  Tony无奈的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认真的在跟你说心里话。有时候我会忍不住的去想……你喜欢的到底是Tony·Stark还是这身盔甲,喜欢的是到底钢铁侠的身份还是它背后的人。我一直很怕你只是把崇拜当做爱情。”




  “你一直这样,总觉得自己是正确的,所以你其实一直没有把我对你的感情当真是吗?”Peter生气的说。




  男人有些尴尬,“我很抱歉。”




  “别再说这句话了,我一点都不喜欢这句话,它每次出现都没什么好事。”




  “也不一定……Peter,我是说,我很抱歉,我应该早点儿正视我对你的感情,而不是逃避它。”




  Peter怔怔的看着他,“没有别的了吗?”




  “……好吧,我爱你。”




  男孩儿猛地把他扑倒在了地上。




  “这句话我等了三年!!三年!!”Peter疯了一样的摇着他的肩膀,“你说,我们少度过了多少时光,多少?!就因为你那些莫名其妙的念头,你必须补偿我!”




  “我要新战衣!!新的!!要好几套!!要和你的战衣配色一样的!我还要乐高模型!!要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型号!!还要一个全息VR游乐场——”




  “买给你,买给你。”Tony大笑起来,“你要把我摇散架了。”




  男孩儿紧紧地抱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整个人都有些发抖,最后他恨恨的咬了他一口。




  Tony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回抱住他的男孩儿,安慰一样的拍着他的后背。




  半晌,Peter终于平静下来,他抬起头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你可不要反悔。”




  “不反悔,明天就买给你,但是战衣可能要晚一点儿。”




  Peter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Tony连忙改口道,“我会永远爱你,永远永远,只爱你一个,并且不需要你缝上眼睛。”




  


       于是他的男孩儿终于满意了。




  Tony伸手握住他的肩膀,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他俯下身,逐渐凑近,近到两个人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女巫从光圈后探出头来,“博士让我问你们腻歪完了没有,他要回圣堂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时候出来煞风景。”Tony咬着牙。




  “为什么迁怒我,我只是个传话的。”Wanda这么说着,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Tony搂紧男孩儿的手臂,一脸“你真是个禽兽”的模样。




  




  Tony说到做到,他在两个月内完成了答应补偿给Peter的所有礼物。包括策划完他们的订婚。




  在给面前的男孩儿戴上戒指的时候,Tony轻声说道,“我记得,在天台的那天晚上你说过。”




  “我说过什么?”




  “你说,你常常觉得我们之间只差一个坦白的吻。”




  说着,他轻轻低下头,在男孩儿的嘴唇上印下一个迟到了三年吻,干净的,不带任何情色意味。




  “我发现很多事你看的要比我透彻的多。”




  “也许是我比你更加勇敢。”男孩儿眨了眨眼睛




  Tony笑了起来,“也许是。”




  “你不再对我说一遍那些话吗?”男人问道。“你对恶魔说的那些,为什么不亲口对我说一次。”




  “我爱你的一切,无论优点还是缺点?”




  “不对,后面的那些。”




  “……不过是持续三年的暗恋失败了,我们,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Tony拥抱住他甜蜜的小爱人,微笑道,“对,我们还有一辈子。”




  他紧紧地抱着怀里的人,琥珀色的眼睛笑的眯起,开心的像是孩子拥住了他的整个世界。





-Atreides-:

汤不热上画手的图!!
我社保!!!救命啊啊啊啊啊杀人了

燕余:

“看到我们的国家这么‘流氓’我就放心了。”
比心
有想写老王耍流氓的文的冲动

【楼诚】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灰灰:

谭赵有点点卡住,先用 @雨柠 《方法论》G文来混个更~


传说中的万字SUV,谢谢柠柠不嫌弃。




01.


六月中旬,明楼怀揣拼上半条老命挣出来的七天空闲,到圣荷西参加明诚的硕士毕业典礼。


圣诞新年三个星期假,明诚课业太重没能回家。肿眼泡红血丝的小孩儿,侧脸枕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砖头书和文献,头一次在视频里和明楼掉了眼泪。


他觉得自己没用。


如果脑子再聪明一点,词汇量再大一点,看英文再快一点,明诚坚信无论如何也可以腾出十天左右回去,看一看,亲一亲那个思念到骨头里的人。他们每天都要视频,可以说的话好像无边无际。有没有好好吃饭,认真锻炼;是不是晚上又陪客户喝了大酒,第二天早晨吐干净还要空腹灌下几杯咖啡再去上班……明楼在屏幕上捏捏小孩儿的惆怅的脸:“明小律师,认识你前这三十年我也平安长大了,你照顾好自己就算疼我了。”明小律师把斯坦福红色的校服帽衫兜在头顶,试图遮掩他泛红的耳朵和眼角的水光。


“怎么办啊明楼,我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想你。”


“我也想回家,可是书真的看不完。”


“明楼,如果我上学期没拿到straight A,你还要我吗。”


“你说我花你这么多钱出来念书,我……”


手机屏幕被哗啦扣在桌面上,明楼此时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黑暗,和扬声器里传来呜咽哭泣。


能发泄出来是好事,任谁到那种高等学府,被外星人一样的教授折磨都不会永远微笑以对。即使顽强坚韧如明诚,也有适当崩溃的理由。


明楼比谁都清楚小孩儿的压力来自何处。


两人相识之前,明诚按部就班升学,实习,毕业,工作,成为自力更生的海市青年。不求出人头地,只求无愧于心。等到如愿以偿站在明楼身旁,他对自己的要求严苛到一贯纵容信任他的爱人都看不下去。斯坦福的毕业证书已然是顶级敲门砖,明楼相信海市没有一个律所会在意明诚是否在硕士期间错失一两个A。只要顺利拿到学位,明小律师的职业生涯称得上一片光明。


可明小律师不同意。成绩单上印个B,岂不是坐等被明楼嘲笑半辈子?法学院一门课值五千美金,明楼的钱就不是钱吗?到底还不是我们家的钱?


哼。


当然都是说笑。某个初春夜晚,他们一起打开邮箱看到admission letter时,明楼眼神里的万丈光芒,他就算得了阿兹海默症也不会忘记。


“阿诚,阿诚,你是我此生的骄傲。”


明楼盯着没有画面的手机屏幕,突然想起那天自己说完这句话,明诚欣喜雀跃,又紧张担忧的神情,和大力拥抱时在背后握成拳头的手。


他在书桌前点燃一根烟,没有出声,心里悔得直掐大腿。如果他能早早不吝道出这几个字,明诚孤身一人在美国和各方面压力抗衡的日子,会不会稍微好过一些。


我的傻孩子啊,该拿你怎么办。


02.


明楼计划瞒着明诚,排开几天飞趟美国。可千算万算都没想到,海市美国领事馆居然无缘无故卡了他的签证。拿回护照已然五周之后,明诚早就重新投入战斗一样的新学期。反正去不了,明楼也没提,平白招念叨;他只是把签证页拍下来给小孩儿发过去,说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参加毕业典礼。


明诚第一反应是阻挠。明楼忙成那个样子,休假一周已是极限。掐头去尾两天在飞机上,能踏踏实实睡三四个晚上就谢天谢地,更别提恼人的时差。他在视频里据理力争,横竖七八月份就要打包回国,明楼折腾这一趟除了浪费时间金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北加州夏日的鬼天气不是暴晒就是妖风,典礼长达四个小时且在室外,没什么人会觉得乐在其中。


总之就是不同意,他舍不得明楼遭半点儿罪。


明楼当时在大宅。他举着手机,装模作样地微笑点头,任由小孩儿满脸通红口沫横飞,列举一二三四ABCD。


没关系,反正杀手锏还在后面。


明镜把脸凑到屏幕前面:“阿诚啊,你去找个靠谱的好酒店,我和明台都要去的知道吗?”明诚瞪圆眼睛,哑了声音。还没等他缓过神,明台的大嗓门又从远处飘过来。


“阿诚哥!阿诚哥!我可是在期末考试之前逃课去看你啊!大哥说从医院给我搞请假条……大哥你少掐我!敢做不敢当是不是男人啊!诶诶诶你还动手!大姐!”


明诚看着屏幕里的热闹景象,视线越来越模糊,即将出口的话语全部哽在喉头。


这意味着,在那个闪着钻石光辉的下午,他会在家人爱人的注视下,走上舞台同校长握手拍照,再和身边的同学在欢呼声中把穗子拨到另一边;想假装严肃正经,却又留下无数张傻呵呵大笑的照片。


做梦都没有过的画面。


明楼笑着走到窗边,让明诚看前院新开的玉兰花。小孩儿还在忍眼泪,只能胡乱点头。明楼隔着屏幕摸摸他的鼻尖,又轻轻吻上去。


“阿诚,你是我们的骄傲。从来都是,永远都是。”


明诚哇地一声。


明楼有点儿没想到。“那个……要不然你先哭会儿?洗完脸再拨回来?”


“鬼才给你拨回去!”


明诚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


03.


几个忙神凑在一起出行本就困难。排来排去,姐弟三人竟是挨到毕业典礼前一天下午才到圣荷西。航班准时落地,明台连行李都不想等,拽着明镜一路往出跑,剩下最着急的明大律师杵在转盘前抓心挠肝。


臭小子,懂不懂事儿?!休想让我借你钱给于曼丽买礼物!


明楼推着三个大箱子走出来,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寻找他的小孩儿。根本不用费心,明镜怀里的一大捧玫瑰,和明台围着他阿诚哥上蹿下跳的瘦高身型,想看不见都难。


小孩儿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深红色帽衫,黑色瘦腿牛仔裤。确实胖了些,腰臀曲线看上去愈发饱满。明楼停住脚步,好似个背影都能痴望到地老天荒。明诚这边正和明镜亲亲热热地说话,感觉点点火星穿过布料落上皮肤,烫得他直缩脖子。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转过肩膀,两道目光怦然相撞。


尽管已经在脑海里构想了几个月,当明楼的轮廓真的出现在视线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好像这一年来的辛苦焦虑,彷徨委屈,在这个时间节点,全部都有了实实在在的回报。


明楼也不往前走,手肘撑在行李车上,笑眼弯弯看着他。明诚深呼吸,转身从他送给明镜的玫瑰里抽出一朵,貌似气定神闲地晃过去。


其实一直踢正步,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明楼不敢乐出声,笑意全部憋回胸腔。肩膀轻轻抖动着,眼角纹路又深了几分。小孩儿立正站好,把鲜妍盛开的花,别在明楼外套上。抬眼凝望大哥漆黑的瞳仁,肚子里打了五百多遍的腹稿灰飞烟灭。明诚一个字都说不出,耳边回响的全是昨天在中餐馆吃饭时,老板放的那首蔡琴。


“你的眉目之间,锁着我的爱恋。你的唇齿之间,留着我的誓言。”


明台实在受不了两位哥哥望夫石一样的表情,拉着明镜去星巴克买咖啡。店员磨磨蹭蹭,等姐弟俩捧着四个杯子出来,分针都走过三格。明楼明诚并没有跟上来,明镜四处观望,被明台一把捂住眼睛。


“姐姐快走,不要回头,我怕您受不了。”


行李车被扔在一旁,最上面的箱子摇摇欲坠,可见被推开时的力道。明小律师后背贴着墙面,双手攀上一对厚实的肩膀。嘴唇被明大律师叼住,轻轻地咬,慢慢地磨。


他们从未在公众场所如此亲热过,新鲜刺激的隐秘快感熊熊燃烧。都说孤身在外成长最迅速,一年未见,明诚身上多出来的可不只几斤肉。他更成熟,更自信,更热烈,甚至眉梢眼角都添上风情……明楼拿出毕生攒下的羞耻心和自制力,才没有裹挟着他的小孩儿,滚进几步之遥的家庭洗手间里。


04.


餐厅是提前订好的。清淡爽口,好吃不贵,作为长途飞行之后的安抚最为合适。自从明镜看到明诚从里到外都光可鉴人的SUV,到吃完这顿称心如意的晚餐,“我们阿诚啊”这句话不知说了多少回,顺便把明台在车里藏匿各种餐盒,垃圾,脏衣服和臭袜子的行为严加痛斥。明台头都大了,再这么下去不知会有什么光荣事迹被抖落出来。他佯装头痛耳朵痛肚子痛,给明楼使眼色,求着明镜赶紧回酒店睡觉。明楼心领神会,哄着骗着把姐姐弟弟送过去,理所当然被明台勒索了一张信用卡。


明镜也真的累了,飞机上始终没有办法休息好。约定明早一起去学校的时间,她回身拉住明楼,戳他的脑袋以示警告:“明天是阿诚的大日子,你……你给我收敛点。早些睡觉,听见没有!”


话音未落,明诚的脸已经能往下滴西红柿汤儿了。


房东太太听说明诚的家人要从中国来参加毕业典礼,早就定好去佛罗里达看望老朋友,腾出空间给一家人have fun。明诚躬身拥抱这个可爱的老太太,表达歉疚和谢意。可他豪华配置的聪明大脑,翻滚的全是在这个睡了一年不到的小屋子里,和明楼如何“have fun”的画面。


比如现在。


他们明明一口酒都没有喝,却像是干掉半瓶法国灰雁似的醉。明诚甚至没有机会脱掉鞋子,就被明楼拦腰抱起,吻着缠着,撂在客厅正中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上。


明楼的嘴唇是可以把人烫伤的温度,掌心亦然。明诚低低呼唤他的名字,手指胡乱插进他的头发,内心蓬勃的情感就要从眼眶喷涌而出。明楼还给明诚氧气,俯下身去把帽衫推到胸口。热吻一路向下滑,几乎要沾湿他从低腰牛仔裤里露出的毛发。


明诚一早起来东奔西跑,白天日头猛烈,对身上的些许汗味儿有点在意。久别重逢的性爱就像仪式,他不想有丝毫的不完美。眼看明楼就要咬开裤门,明诚急忙起身,送上自己的嘴唇。


“明楼……亲爱的……先让我去洗澡。”


箭在弦上,明楼怎么可能接茬儿。明诚也不和他废话,顺势灵活闪身,手到擒来。明大律师胳膊被扭在背后,疼得直叫唤。


明诚把人押进浴室甩上门,潇洒地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小样儿,我一挑四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当三好学生呢。


明小霸王一万个没想到,等他仔仔细细洗得喷香,带着漂亮的腹肌线条出来时,明大律师早就抱着枕头睡着了。


明诚扶着门框,险些一口气儿没上来。


他踱步到床边,手指抚上明楼伸展的眉眼。明镜刚才说,明楼出发前还在和客户开会,连行李箱都是姐姐帮忙收拾,航班上也没捞到半点儿觉睡。他应该已经三十几个小时没合眼,加上时差作祟,没有睡在浴室里就算天赋异禀。


明诚从另一边上床,额头抵在那个宽厚的肩膀上,体香和呼吸融在一起。


是在他几年前最惊慌,最无助的时刻,紧紧包围他的味道。


跌入黑甜乡丝毫不费力气。明诚迷迷糊糊地想,我真的回家了。


05.


明楼四点多醒过来,精神得像匹狼。岁数越大时差越难倒,横竖几天就要回去,也就不勉强接着睡。身旁的小孩儿抱着他的胳膊,打着幸福的小呼噜。明楼凑上去轻吻他的头发,摸到手机自顾自处理邮件。明诚被光线晃到,撅起小嘴,半梦半醒地嘟囔:“几点了?”


明楼给他掖好被子:“还不到五点,你再睡会儿。”明诚本能一般贴上去,小腿横在那人的肚子上。“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明楼本就怀揣着满腔热情没能发泄,哪里禁得住如此撩拨。反正是自找的,他翻身把小孩儿压住,挤到双腿之间,牙齿叼住漂亮的喉结。


“做什么饭,吃你就够了。”


明诚终于彻底清醒,明楼已经把手伸进内裤肆意揉搓。大清早,年轻人的身体绝不说谎。他畅快地呻//吟,又拼尽力气保留最后一丝理智。“不行......明楼......我......我不能一瘸一拐上台......啊......”


明楼当然有分寸。他舔吻身下漂亮的腹肌,牙齿啃出痕迹:“我不进去......阿诚,阿诚,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爱人的肌肤,每一寸都是馈赠。思念已极,甚至错觉光凭亲吻相拥就能高//潮。可亲吻当然不够,硬挺欲望落入温热口腔,明诚仰起脖子抓紧床单。


他们用尽技巧相互抚慰取悦,弄得满床满室腥膻气息。等闹钟终于响起,两人摊在一起大口喘气,不知今夕何夕。


质地优良的黑色硕士袍早就准备好,明楼没想到明诚还精心设计了学位帽。也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水钻,在方方正正的帽顶贴一个漂亮张扬的“MING”。小孩儿一本正经解释:“这样你们坐在观众席,一眼就能找到我。”


其实原因哪有这么简单。


 “阿诚,以后算是跟我姓。”


不管过去多久,明诚想起这句话都会脸红。


在明大律师的眼里,他家小孩儿自然永远是最耀眼的那颗星星,更别提明诚脖子上代表以Summa Cum Laude最高荣誉毕业的黄色缎带。小星星跟着队伍上台和校长握手拍照,明镜骄傲地直抹眼泪,明台学着身旁的美国家长站起来大声欢呼:“That's my brother!!!” 被已经有些哽咽的明楼一巴掌拍上后脑勺。


明台不服:“我又没说错!”明楼不搭理他。臭小子,活该凭实力单身。


Brother-in-law这词儿没学过吗?!


典礼结束已近午后。明楼和明诚清晨消耗过大,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好像再不吃饭就要昏厥在太阳底下。偏生明诚被同届的好朋友们当成人形立牌,小伙子大姑娘排着队合影留念。有几个女孩大概是亚裔美国人,更是热情奔放,黏在身上要求背着抱着挎着。小孩儿也随和,咧着嘴盒盒盒陪她们玩,假装没看见不远处明楼眼睛里的绿光。


假期弥足珍贵,姐弟四人各有各的安排。酒足饭饱,明台揣着明楼的信用卡,又被明诚在兜儿里塞了一把零钞,大呼小叫跳上了高中同学开来的敞篷小跑,直奔旧金山吃喝玩乐;明镜被多年未见的闺蜜接走,到海边享受几天不闻不问的清闲日子;明诚早就计划好带明楼去优胜美地。六月气温合适,瀑布水量充足。况且良人在侧,美景更是不可辜负。


送走姐姐弟弟,明诚杜绝了明楼即刻回家的建议,拖着拽着到超市采购。小孩儿认真挑选水果零食饮料,明楼则在某个货架前犹豫不定。


美国的牌子都没用过啊......size怎么选......薄荷味的润滑会不会太凉......我的妈呀还有冰火两重天……


还没等他脑内的弹幕发射完毕,就被小孩儿忿忿一把拽走了。


“不劳您费心我已经买了买了买了!”


“还好几天呢万一不够用怎么办。”


“……你看有一头牛在天上飞。”


事实证明,明大律师真的没有在地上吹。大包小裹进了家门,明诚甚至都没能把东西放进冰箱,就被明楼直接扛上肩膀。


他活像中了麻醉枪的小豹子,瞬间失去所有蛮横和力量。适当挣扎两下意思意思,便在床上塌下自己柔软的腰。


都是因为你。只是因为你。


他们甚至比第一次肌肤相亲还要急切和动情。再次被填满的瞬间,明诚几乎飚出泪来。他想叫,可喉咙完全没有声音;有些疼和胀,但从每个毛孔和神经末梢向外蒸腾的幸福,又让他无比渴望和明楼至死都钉在一起。


动动动,臀儿向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斯坦福毕业生优秀高效的脑袋里,晃荡的净是这几句不知哪儿看来的淫词艳曲。


他们窝在这张不大的双人床上,像初尝禁果的少年一样拥吻做//爱,累了就枕在对方的胳膊上谈天说地。他们总是有这么多话可以讲,专业的,琐碎的,温情的,严肃的,不着边际的……不知道谁先合上了眼皮,谁又紧跟着放浅了呼吸。直到被饿醒,两人才意识到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室内运动,究竟燃烧了多少热量。


明诚拽着明楼去sports bar吃夜宵看比赛。啤酒鸡翅洋葱圈,向来饮食节制的大律师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放肆过。后半夜吃饱喝足回到家,洗洗刷刷收拾完行李天都快亮了。明楼困劲儿上来,拖着明诚回笼一觉百媚生,再睁眼已是午后。


明诚引以为傲的生物钟和自制力,连着明楼的节操一起,哗哗碎了一地。


06.


原本就不富裕的行程又被压缩了半天,入住酒店时天色已经擦黑。夜间山路难行,去海拔两千多米的Hetch Hetchy Point观星计划也打了水漂。明小律师痛斥明大律师这几天的荒淫无度,还没说到一半自己先脸红个彻底。明楼也不辩驳,手底下帮着把牛排切好,好言好语地哄。


“旅行这种事情,不留点遗憾,还有什么再来的理由?”


明诚气鼓鼓,撒火一样猛嚼半生不熟的西蓝花,看得明楼牙碜得慌。


好容易喂饱了饭,明楼主动接过车钥匙,拉开餐厅大门:“刚才跟waiter打听了一个看星星的好地方,人家都说大傻子才扎堆儿跑到那个什么嘿咻point去发疯。”他退后一步,微微躬身:“明小律师请。”


明小律师用高高扬起的尖下巴代替回答。


酒店就在山里,往哪个方向走都方便。夜幕四合,除了车前灯再无别的光源。明楼顺着120公路,一路朝高处走。拐过几个急弯,摸索着把车停在离大路有点距离的砂石地上。再往前是深谷,谷坡上深黑色的树林连绵成片。


车前盖有点儿烫屁股,可找来找去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坐。明诚去后备箱翻出外套垫好,半躺着大口呼吸山谷间浸润着草香和湿意的空气。


气温不算低,山间微风吹过树木的萧萧声,就像温柔的絮语。银河横跨天际,耳边水流潺潺。明楼绕到前面,把他拉起来坐好。“我找的这个地方,明小律师可还满意?”


明诚轻吻眼前翘挺的鼻尖:“特别好,如坠梦中。”


长长的手臂把人圈住,明楼挤到车前盖上,紧紧贴着他的小孩儿。“以后来美国机会多的是,过几年咱们找机会休他一个月的假,哪里的星星不能看?”


明诚放松身体,侧脸埋在身旁厚实的肩膀里。“听我跟你说个事儿。这学期有个colloquium,主讲是个老头,特别特别帅的那种。那天结束的早,老头问我们还想听什么。前排的女生起哄,说想听您的爱情故事。”


明楼低声笑:“没想到美国也兴这套,索邦的任课老师几乎都要讲爱情故事。”


明诚用胳膊肘捅他:“你别捣乱!老头和他老婆都来自最传统的美国白人家庭,高中毕业订婚,大学毕业结婚。后来他一年到头忙工作升职当合伙人,很少有时间陪老婆出去度假。等终于退休,打算陪老婆去想了好久的澳大利亚看星星,老太太又突然查出肺癌......没遭多少罪就走了。”


小孩儿讲得很动情,鼻子一抽一抽:“这十年他每年都要带着老婆的照片,自己去澳大利亚哭上几天。我记得他和我们说,不要总想着later,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later就变成了never。”


明楼故作深沉:“嗯…..这个故事……能治好拖延症。”


明诚几乎要蹦起来打人,被明楼眼疾手快摁下来。明楼紧紧圈住他的胳膊,鼻子埋进小孩儿茂盛的呆毛:“好啦。阿诚这么魅力无边,我要是有拖延症,肯定现在还在家里撞墙呢。”


小孩儿哼一声:“知道就好。”


明楼长声叹气:“所以悔恨最是折磨人。我们要好好过日子,尽量不留遗憾。以后不管谁先死,活着的那个都得高高兴兴的。”他伸手指向天空:“每个离去的人,都在星星上看着我们,引导我们,就像他们还在一样。”


明诚点点头:“嗯,木法沙和辛巴说的。”


明楼松口气:“还行,没代沟。”


明诚坐起来,看着明楼的眼睛,说得特别认真:“我小时候在英语课上看完辛巴和娜娜谈恋爱那段,好长一段时间都以为互相舔舔脸,抱一抱就能生孩子了。现在想想,盒盒盒盒盒盒……”


不过他很快就盒不下去了。


明楼捉住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轻声问:“明小律师,现在知道怎么生孩子了吗?”


明诚在一片黑暗里看到他的眸色又深了几分,简直想撕了自己这张嘴。


江流有声,断案千尺,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人。身心沉浸在这个不知多久才会碰到一次的气氛里,明小律师决定提枪迎战。


他故意放哑声音:“我不仅知道怎么生孩子,我还知道杜牧有一句诗……”修长手指慢慢攀上明楼的脖子,一双薄唇贴着耳廓,每个字都是散着香气的穿肠毒药。


“停车坐爱枫林晚。”


一双大手伸进他的上衣,慢慢摩挲劲瘦的腰。


“你猜,我能不能让你哭成二月花。”


07.


石墨文档


AO3


08.


接下来两天旅行圆满顺利,当然见缝插针的事情也没少干。回程路上,两人改道旧金山接了明台,又去海边别墅接了明镜。姐弟再次团聚,自然是说不完的话题和笑料。明楼的信用卡在被明台刷爆的边缘,每天一条条进来的消费提示让他从怒发冲冠到彻底没了脾气,转身对明诚难得露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明小律师求包养。”


明小律师非常豪气地挥手:“等我拿到毕业证,立即回去开疆辟土。包你吃好喝好,心宽体胖,夜夜高//潮。”


不不不,最后四个字当我没说。


两个月后,明诚发来消息说已经拿到毕业证,计划立即回国。奈何航班落地那天明楼实在走不开,明镜又在外地,只好让司机去帮忙去接。正等着开会,小孩儿打来电话,说累得不行先回家睡觉。明楼赶紧安抚几句,再三保证开完会就溜,换来听筒那边几声嗤笑。


从来没有一场会议如此冗长而无趣。明楼掐着大腿结束战斗,火烧屁股似的收东西关电脑。手底下正忙,玻璃门被轻轻叩击。他心里骂街,也顾不上抬头:“请进。”


来人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明楼正纳闷,办公桌被一个颀长阴影覆盖;白玉般的细长五指,把一杯浓香咖啡,轻轻放在自己手边。


“先生,您的咖啡。”




【全文完】



宋運輝黑輝煇的lydia:

放弃我,抓紧我(2)--用心良苦的哥哥

图一:

百事通祁王殿下:琰琰试着放开你一直紧握的手看看?ヾ(๑╹◡╹)ノ 如果你只拿一个榛子酥的话,手就可以拿出来啦!₍₍◡( ╹◡╹ )◡₎₎

泪眼婆娑的琰琰:(。•́︿•̀。)但是,酱紫的话就不能拿很多榛子酥了呀!哼嗯~

耐心引导弟弟的祁王殿下:反正那个罐子里的榛子酥都是你的呀!按照哥哥的话试试看好不好的呀?(o゚▽゚)o

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仍然愿意试试的哭包琰琰:小手在罐子里挑来挑去,biu~拿出来啦(๑◎△◎๑)〃

拿出了小手手和小酥酥的琰琰:哇!拿粗来呐!

对自己的教育成果很满意的祁王哥哥:真棒!( ̄▽ ̄)/ 

趁热打铁的祁王殿下握紧弟弟的小手:像刚才那样使劲儿强迫要把手拿出来的话,你的小手手和小罐子都会受伤的对吧?如果这样的话,里面的榛子酥也不能再吃啦,别人也会因为罐子碎片被伤到的呀!(´・・)ノ(._.`)


图二:

顺利拿出榛子酥并且对锅锅崇拜之情如滔滔松花江的景琰宝宝:果然,锅锅最伟大!

被拍马屁拍的很爽的祁王殿下:额....

祁王殿下伸手来拿琰琰的榛子酥,琰琰:?(=゚ω゚)ノ(锅锅要干嘛?)

继续教育弟弟的祁王殿下:不是哥哥伟大,虽然是简单的道理,但是大人们也经常会犯这样的错误。

提问少年小景琰:大人们也会吗?

碎碎念的祁王殿下:知道方法仍然把事情搞砸,自己还以为不会有问题...不能放下眼前的欲望,自己和身边的人都会受伤。(´-ι_-`)

一遍摆弄罐子一遍教育弟弟:还有,这个榛子酥不能放太久,在还能吃的时候就分给身边曾经帮助你的人,懂得分享才是好的,榛子酥都吃没了还有新的会放在这个罐子里,但是一直放到变质了扔掉的时候,不仅榛子酥很可惜,罐子也会发霉被扔掉。


图三:

继续人生教育课的祁王殿下:琰琰你也是,越长大就会发现身边和你说真话的人越来越少,所以你长大后还是会犯这样简单错误,你要小心呀!

拿到榛子酥大嚼特嚼的听哥哥教导的琰琰:...?那么,锅锅你一直在我身边提醒我就好了呀!(づ●─●)づ

陷入深刻思考的祁王殿下:可是哥哥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呀。

瞬间陷入恐慌的琰琰,也不嚼榛子酥了,整个懵掉...…(⊙_⊙;)…

颤抖的小声音,小心翼翼询问的琰琰:...锅锅你要去哪儿?

瞬间清醒的祁王殿下:哈!啊,这个这个,嗯,那个不是这个意思啦!(果然这个话题对于景琰来说太沉重啦!自我反省中....)

突然一个罐子塞到锅锅的鼻子底下!

再次变成小哭包的景琰宝宝:这个罐子里的榛子酥都给你,你别走!


图四:

一把抱住飞奔过来的小哭包,充满歉意的祁王殿下:虽然不是故意要吓唬你的,但是让你害怕了,对不起呀!

仍在恐慌中的景琰:锅锅你哪儿都不要去!

满怀歉意的祁王殿下:好哒,好哒,就算你不给哥哥榛子酥,哥哥也不会离开你的,别担心啦(o_ _)但是,总有一天琰琰会长大,到那个时候希望哥哥告诉你的话能够帮助到你就好了....

被哥哥抱在怀里的琰琰,少年不知愁滋味。


这章突然有点淡淡的忧伤....

等你长大的那一天,所有现实的丑陋和无能为力都将像深海一样朝你涌过来,可是我亲爱的琰琰宝宝,你不要害怕,哥哥他一直爱你。我也爱你,琰琰宝宝。景琰,别怕!



【苏靖】山主

深海井灯:


————


曾有人说,江左梅郎是一只白狐狸,有九条尾巴,妖惑人心,无所不能。


梅长苏听了只是一笑,不以为意,他把这当做夸奖,夸他聪明。


有一年夏天,他去秦岭拜见一位老前辈。老前辈住在深山里,只有一条偏僻的小路通往他的宅院。梅长苏就只带着飞流,从清晨开始爬那些长着青苔的石板路,一直到正午,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打下细碎的光斑,亮晶晶的石板路尽头,是一座相当雅致的别院。


老前辈在院子里抚琴,旁边有一只捣乱的白狐狸,拨弄着琴尾的流穗。梅长苏跟老前辈聊天,飞流就在院子里同那只白狐狸玩儿。老前辈是个脾气很好的智者,他们畅谈天下,甚是投契,待到日头西下,梅长苏便告辞下山。


他走在被夕阳映成漂亮橘色的石板阶上,偶有一两只松鼠从他面前倏地跑过去。可是他走了很久还没有走到山下,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靠着升起的星甸萤火才能看清脚下的路,这条石板路像是没有尽头一般。


飞流紧张的抓着他的衣服,他看到在几阶台级之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白衣白袍乌发微散,微笑着向他们行礼,随后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自顾自引路而去。


梅长苏也不惧,大大方方跟上他。这一路又不知走了几时几刻,也不知是在往山下走还是山上走。终于漆黑的林间,飘忽的萤火渐渐多起来,空中有灯笼一般摇曳着远去又飘近的光,整个林子似乎都活了起来。他听到耳边的窃窃私语,有光点碰到他又迅速离去。


“山主大人带客人回来了!”


“客人!呀!那个小男孩真可爱。”


“是夫人吗?是夫人吗?”


“不是,山主大人现在还跟梅老大人赌气不成亲呢!”


“他可真好看,他也是狐狸吗?”


“呀!跟他对视了,嘤嘤好害羞。”


   ......


没有人,那么是山间精怪的细语吗。梅长苏牵着飞流的手,跟着那白袍人一直走到一棵巨大的杉树下。转过去,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浅湖,被飘荡的灯笼照得明亮,岸边摆着矮几蒲草,华衣的女子摆出酒水瓜果。有安静的草木走兽安卧细语,有顽皮的松鼠飞鸟嬉戏吵闹,有潺潺水声,有妖精轻笑。


那白袍人走到一桌案前,抬手请梅长苏入座,见他不动,就安自坐下笑道,“怎么?梅宗主肯与那老头子烹茶谈道,便不愿赴我一邀吗?”


梅长苏坦荡的拉飞流坐下,拱手笑道,“赴邀总该知道主人的姓名,请问阁下是?”


“名字不能告诉你,我是这山中的主人,你且叫我山主罢。”说着便注酒举杯,“早听梅宗主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桌案上有手掌大小的白衣女子为梅长苏倒酒,金色的酒液注入杯中,醇香四溢。梅长苏举杯同饮,落盏,眼前的白袍人不见了踪影,一只白狐狸端坐于案前,九条尾巴在他身后缓缓摇动着。


梅长苏见了也不惊讶,又托了酒杯细细品着,“老前辈宅中初见只道是寻常灵怪,原来山主大人是只九尾狐狸。”


一瞬间那九尾狐又变为人形,大笑道:“哈哈哈!原来那胖鸽子说得没错,梅宗主还真是处变不惊。不知梅宗主可愿与我这个山中精怪畅饮一番啊?”


梅长苏神色依然,举杯拱手道,“自然愿意。”


于是推杯换盏,遍谈天地。山主性情豪爽,不拘小节,讲起林间灵怪,山脚村落,远天巨鹏,高山细雨,俱是至情至趣之事。


飞流在一边啃瓜果饮花蜜,被一群拇指大小的精灵逗得笑不停,又去追一只头顶秃了一块的松鼠,自顾自玩儿的起兴。


四周的灯慢慢少了,有兽苏醒去湖边饮水,鸣鸟高啼,不知不觉已近清晨。


壶中酒倒了一夜也没见空,梅长苏又注一杯拱手相敬,“看来天色渐明,苏某也该回去了。”


“梅宗主就是再在我这里待上十天半个月,你那些跟来的仆从也未必会发觉。”山主说。


“还有许多事等着苏某去处理,怎么山主大人不会不放行吧。”梅长苏道。


“你想走可以,不过吃了我山里的蜜和酒,总该留下点什么。”说着他把飞流一把揽进怀里,“你把这小家伙留给我吧。他本应被世间至秽至邪之物浸染,如今却变成这幅至善至纯的模样,我可是喜欢的紧啊!”


飞流一挣,山主就突然变成白狐,往他怀里一钻,九条尾巴柔顺的摇动着。飞流抱着狐狸抚摸他柔软的皮毛和尾巴,爱不释手。


“你看,飞流也这么喜欢我。”山主得意的说。


梅长苏一笑,“便是飞流愿意,我也同意,你把飞流留在这山里,蔺晨可不干。”


“切,那只肥鸽子可不好对付,我留了他的小心肝,他非把我这山踏平不可。”山主又变回人形,却没收了尾巴,任飞流把柔软的狐尾抓在手里蹂躏。“那不然这样,你帮我一个忙如何?”


“你先说来听听。”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爹娘催我找个夫人,把远近的狐狸都招来,我不胜其扰,抵死不从。”说及此处山主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尖。“于是只好说我看上了村里的人类,结果那俩老头还很开心说既然看上了就赶紧娶过来,待她寿尽便与我共守山林,于是连吉日都订好了。”


梅长苏听了不禁失笑,原来精怪中也有这般操心儿女婚事的父母,于是问道:“你的父母也是狐狸吗?”


“不。”山主说,“我父亲是一棵老梅树,住在南坡。我母亲是一只鹿,有很漂亮的角。”


这倒令梅长苏一讶,不过转念一想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所以,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不想成亲,什么人类女子也是瞎编的。待到吉日,我便把爹娘诓出山去,你代我行了仪礼,结了印契,让山间生灵做了见证,替我成亲如何?”山主一脸期待的看着梅长苏,“至于我爹娘那边,回来我只说把夫人送回村子,以后再迎回,便无半点破绽。”


“你说得倒是轻巧,我与那人成了亲又会如何?”梅长苏说。“再说,山间生灵难道认不得你的脸吗?”


“当日你带上面具,山间生灵耽于酒宴也不会细究,我施个法术叫那人看你便如看到心上人。你们行的是山灵结契的仪礼,与人类自然无干,到了天亮,你们各自下山,一生无扰,如何?”山主看梅长苏有些犹豫,怕他当真不应,自己的逃婚计划便要泡汤,于是急道,“你若不应,一生都不要想下山了!”


梅长苏苦笑,“你都这样说了,我又如何不应?只是,你要告诉我被你坑骗的另一人是什么人?”


“总该有点惊喜。放心,必是个绝世美人,不会亏了你的,也许你还会谢我。下月初七,请梅宗主准时,你不来我也会抓你来。”山主欣喜的甩着尾巴,一挥手林间便突然出现一条小路,“天已大亮,梅宗主若想下山,就请这边走吧。”


梅长苏牵着飞流走在下山的路上,踩着一路的光影,总觉得被那九尾狐坑惨了。走了一段,又回到那石板路上,下到山脚正值午间,有仆从问,“宗主,您不是才上去半天吗,这么快就回来啦。”


待彻底出了山,走到县里,才惊觉已经过去两日了。


————


北燕侵疆,靖王领兵御敌。


萧景琰领的七万西境军本就甲胄不全,疏于整顿,又逢太子和誉王在户部大闹大争,军饷粮草都已不济。因此这一仗打得尤为艰难,为保存实力,不得已且战且退,已退至渭州,身后便是秦岭一脉,再无后路。


军情紧急,若无法破北燕雄骑异阵,便难谈反击。萧景琰忧心多日,广招提案,却不见有用的对策。


一日,报有一怪异男子说有退敌之法,请见靖王殿下。时局紧迫,此时有一线希望也要抓住,萧景琰便请那人入议帐。


那男子长相普通,只是头顶有一块秃斑,两颗门牙格外醒目。那人入帐后先是一阵打量,随后对着萧景琰长揖见礼,“靖王殿下。”


“你说有退敌之法,可是当真?”萧景琰也不做他想,焦急的问。


“自然当真,小的秃七,受我家主子之托,特来进献退敌之法。”说着便从袖中拿出一只做工精细的锦盒,双手呈上。“只不过,殿下收了这锦盒,就要许我家主子一件事。”


“什么事?”萧景琰眉间一簇,生了犹豫。不知这锦盒内容,若是随意许诺中了他人计策,自己有失尚不可惧,若是战局有变又该如何是好。“我能许下的,并不太多。”


“对殿下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不伤道义,不失情分,殿下可愿应允吗?”秃七话说得诚恳,又将锦盒向前送了送。


“好。”萧景琰做了决定,此刻实已容不得他再想,便上前拿了锦盒。盒中是一张帛笺,上面详细写了如何破阵,如何退敌。萧景琰心中大喜,迅速叫了副将参议一同商议。


待诸事已吩咐下去,明日便可反击,他松下一口气来,才想起那个秃七,还有他家主子要的许诺。叫来下属一问,才知道那秃七似乎趁人不注意便走了,没有一个士兵看到他。萧景琰心中有异,此时却难以追究,退敌要紧,想必他日这秃七还会出现来取他的许头,现下就不多虑了。


————


那一仗胜得漂亮,短短一月,大败燕军。萧景琰亲手斩了敌军的将领,缴获了一把双弦劲弓,长箭破空,射下了北燕帅帐战旗。


北燕的雄骑铁师犯疆时扬言破大梁十州十城,如今被灰溜溜的赶回西北,还赔了大梁不少金银马匹。靖王萧景琰这一战可谓是名震四境。


回京途中,夜驻秦岭一脉山脚,恰逢临近的几个村子都张灯结彩一派喜庆,一问才知说是今日山主迎娶夫人,山上婚宴,山下同乐。打了胜仗,将士们都高兴,被急召回京没能来得及好好喝酒庆祝,此时正赶上村子里一派喜色,便说沾了这个光兄弟们也热闹热闹吧。


那村子的人也豪爽好客,见将士们在村外空地点了篝火又买了酒菜,几个当过兵的就凑过来一同饮酒高歌,不多时半个村子的人都聚了过来,规模越来越大,最后也不知到底在庆贺些什么了。这边喊着山主大人天羡良缘,那边又大喝靖王殿下英勇神武,有小姑娘端着酒碗跟几个老兵拼酒,一边喝一边哭为什么山主大人不娶我,还有老婶拽着年轻的副将问你今年多大了家是哪里的成亲了没有啊,啊成亲了也不要紧啊,我家女儿当二房也行....醺醺夜色,高歌长火,总之每个人都被这气氛感染,甚是尽兴。


萧景琰原本还有心收敛,到后来看大家都沉浸其中他也不想扫兴,便随他们闹去。靖王殿下自然是被灌酒的头一个,但他酒量好又知道克制,几轮下去还保持清醒,只是脸上微红,眼底映着火光和微醺的笑意,柔软了多日紧绷严肃的神情。


列战英被老婶抓住不放,非要给他说一门亲事,村北的小萱不喜欢还有南头的小环,再不然邻村的羽丫头也不错啊。萧景琰看自己的副将一脸生无可恋,难得起了几分调皮心思没去帮他,玩笑般的想他真带个姑娘回金陵也挺好。


将士和村民们还热火朝天,看样子是打算喝到天明了。萧景琰感觉头有些晕,便适时溜回了帐子,明日他还得好好训训这群醉鬼。


回了帐子点上灯烛,突然有一个东西哧溜一下窜到他手边。萧景琰反射性的一把抓住那东西,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然后可怜兮兮的求饶道:“夫人!夫人您松手啊,小的要喘不上气来了。”


他松开手,拎到灯下一看,发现竟是一只松鼠,头顶有一块秃斑,正费力的用小短手举着一只玉盏。“小的是来迎夫人上山的,来夫人,快饮了这酒,随小的上山去吧,山主大人都等急了。”


“你是什么....东西?”萧景琰好奇的戳了戳松鼠,直把那小东西戳得连连后退。“你叫我什么?”


“小的秃七,夫人你不认得我啦?”小松鼠转了一圈,指了指自己头顶上的秃斑。


“你是....那日来送退敌之计的人,你家主子便是这里的山主吗?你又为何唤我夫人?”


“小的送去的便是山主大人的聘礼,您收了聘礼,自然是答应了要嫁给山主大人。夫人快随小的上山去吧,误了吉时就不好了。”小松鼠一边说一边去扯萧景琰的袖角,大尾巴一扫显得十分欢快。


萧景琰皱眉,他自然不可能去跟什么山主成亲,但这确是他亲口许诺的,于是扯回袖子问道:“我若随你前去,嫁了那什么山主,是不是就得留在这山上?”


“夫人自然是要与山主大人共守山林。”


“抱歉,我虽无意失信,这一件却恕我难以做到,你请回吧。”说完便转身准备出去。


小松鼠一惊,怕夫人硬是不肯他也无法,黑眼睛滴溜溜转了转,随即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道,“您不肯随小的去,山主大人定是要失望了,就请夫....靖王殿下,饮了这酒,小的也算能回去交差。”


玉盏被松鼠小心捧到面前,原本空无一物的酒盏中突然出现了浅浅的酒液,金色的酒液慢慢涨满,日月流光凝结溢出,空气中漾着醉人的醇香。


想着这点要求没有不应的道理,萧景琰接过酒盏,凝视着静下来的浅薄金色,慢慢饮下。甘凉的酒液划过喉咙,如山间融雪,梅下清泉,带着林雾与朝露的味道。


他的内心忽然变得安恬无比,再无一丝尘土与喧闹,兵戈铁马万里硝烟,所有的孤独与痛苦,都化作一缕梦烟,飘飘散散,没有了重量,连手脚都变得轻飘飘的,不受自己使唤。


他走出帐子,走出人群,顺着没有人走过的山路,慢慢往林间最深的地方走去。


————


萧景琰想,他是被这山中精怪骗了,被那酒夺去了心神。可他的意识仍是清醒的,林间一丝一毫的声响他都能很轻易的捕捉到,一瞬间他似乎也变成了这山林间的一缕幽风,一片落叶。


在黑暗中寻着月色走了许久,眼前突然出现了星星点点的萤火,顺着他的道路,缓慢的升起落下。遥遥有灯飘悬在空中,越走,那灯盏便越多,虚虚渺渺引着他的前路。耳边有低怯的细语,一声一声,寻不出源头,听不出所往。


“是夫人!夫人来了!”


“呀!夫人来了,久等了。”


“夫人就像山主大人说的那般好看呢!”


“夫人来了....”


“夫人来了....”


   ......


  “嘻嘻,夫人可不能穿成这副模样去见山主大人呀!”


这一句在耳边尤为清晰,萧景琰还未细想这话中的意思,就被脚下的树根一绊跌了一跤,又听耳边嘻嘻哈哈的笑声。他爬起来,就发现铠甲上的锁扣断了,带子也松了。那些萤火聚集成巴掌大小的光,眨眼间就化了人形,三三两两来扯他的衣袖,褪他的铠甲,连靴袜都被拽走了,只剩了一件深色的里衣。


巴掌大的小人嘻笑着把他的衣服铠甲都拖走,化作萤火散开在空中,躲在树后,又几个一群的晃出来。


萧景琰也不去理会那些躲躲藏藏的萤光,继续走在灯盏漫漫的路上。他赤着脚,却没有感到砾石枯枝的扎硌,只觉一片柔软。借着萤火一瞧,才发现他的脚踩的地方铺着厚厚的红色浆果,树叶和花瓣,长长一条路,像红色的毯子,随着飘摇的灯盏深入远方。


肩上传来轻飘飘的触动,有什么被搭在他的背上,他一扯发现是一件红衣。衣袖穿好,腰间就立刻有聚集的荧光把腰带系好。突然头顶有被拉扯的感觉,有细小的女孩子的声音很费力的说,“太紧了!拔....拔不开!哎呦!”是在扯他的头冠,簪子插得很紧,一个巴掌大的小姑娘费了老大劲在拔,手一滑就踉跄着飞出去。


萧景琰愣了一下,然后自己把头冠取下来,长发尽散,手里的冠一松手就被萤光们抢走了。


走不多时,茂林之间豁然出现了一片湖,泛着粼粼月色,红色浆果的路在湖边戛然而止。他站在水边不知何往,脚趾碰到湖水,被冰得一缩。


有鹿踏破雾与遥遥的笛声,踩着浅浅的涟漪,从湖面上走来。白鹿走到他面前,安顺的低下身子。


萧景琰扶着鹿角,骑到鹿身上,那白鹿就起身踏着湖面的月色而去,激起点点水波。


他骑着鹿过了湖,来到岸边,这一边不再是静与微光,而是又一番别样的热闹景象。灯盏与萤火疏疏密密排在空着,微微摇晃着,整齐的矮几上摆满酒蜜香果,款款华服的俊美男女与飞鸟走兽交谈无阻。姆指大小的人儿同松鼠兔子嬉戏,鹿的角上站着飞鸟,坐着有翅膀的妖精,虎趴在美人膝上浅眠....脚下又是红色浆果花叶铺就的路,路的尽头是一棵巨大的杉树,树下站着一个撑伞的白衣人。


他踩着柔软的毯子,慢慢走向那人。四周开始传来交谈的声音,有的羞怯压抑,有的豪不掩饰。


“夫人!山主夫人来了!”


“夫人真漂亮啊,山主大人好福气!”


“呀!搞得我好嫉妒山主大人,这么漂亮的美人。”


“呜呜,他怎么就嫁给山主大人了,人家想嫁他!”


“哈哈!你不是才说非山主大人不嫁吗!”


“听说夫人是个将军,好厉害!”


“山主大人好福气!恭喜恭喜!”


“恭喜!恭喜!....”
 
  ......


萧景琰眼中只剩下那个白衣的撑伞人,他一步一步走过去,想看清他掩在伞下的面容。


还有十步的距离,他终于看到那人的脸了。萧景琰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浑身上下如同浸了湖里的冰水,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人的脸,干涩的眼球被水雾一层一层的湿润,泪水落到衣领里,落到花叶上。


“....小殊....”他哽咽着,哭泣着,他走完最后几步,握上那人伸出的手掌。


这是小殊,眼前这个人是小殊。他的面孔同记忆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眸目间尽是明亮张扬,笑意都沾着意气风发的青春年少。


一时不知昔年,好似梅岭的风雪多年的苦楚都不曾存在,他仍是十九岁的模样,在海底寻一颗送给小殊的珍珠。


萧景琰知道,这只是山间灵怪的幻象,真正的小殊早就死在梅岭,被冰冷的白剥去了所有的色彩。


不过,就算这是幻象,也请让他再看看小殊的脸,再听他叫一声....


“景琰。”林殊说,他微笑着。


失神的萧景琰被他拉到伞下,一松手,那伞就升到空中去,化作千万的光粒,如雪般落下来。座下的交谈细语都静了下来,有薄而空远的歌声袅袅升起,虔诚似祈福的诗篇。


林殊伸手从萧景琰头上解下一根红绳,那红绳被飘过来的几点光拖起,竟越变越长绕着那棵巨大的老杉树转了几圈。时而化作人形时而又散作流光的小妖精扯着红线的两头,缠在在两人一左一右的腕子上,紧紧系上结。


那两只被缠上红线的手,自然的相互交握,十指相扣。


林殊不知从何处取来一只酒盏,那酒盏中央凝着一点微光,随后慢慢溢出金色的酒液,就像萧景琰在帐中接过的那一只。


酒液涨满,漾着极安稳清澈的细波,随后平静成一轮月,微一动,月碎成晶莹通透的纹。流淌着纯净的光,洗涤了岁月的斑驳,只留下一片宁静。


林殊含笑的眸子被光映成漂亮的琥珀色,他举杯,饮下半盏酒,然后送到萧景琰面前。


萧景琰毫不犹豫的接过,指尖相触一点凉意,闭目喝下剩下的半盏酒。


饮毕,空中悠悠降下一盏灯,在两人手边的位置,缓慢的旋转着。他们一同托着那只空了的酒盏,倾倒,源源不断的金色酒液被注入灯笼,缓缓没过蜡烛,那轻轻摇动的烛火竟没受到一丝影响,依旧安静的燃烧着。


直到注满,两只手共同托着灯,向空中送去。注满了酒的灯仍旧轻盈的升上去,混在漫天的光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祝歌结束了,安静注视着这一番仪式的山灵们爆发出欢呼声,祝福与长歌,杯盏相撞,一派热闹。


林殊眨了眨眼睛,拉着萧景琰往湖边走。萧景琰尤记得两人的手被红绳与巨杉相连,却没有被拉扯的感觉,抬起手腕才发现红绳不知何时消失了。


他们踩过那条红色的路走到湖边,有一艘船停在那里。不断有祝贺与打趣的声音,林殊凑到萧景琰耳边小声说,“随他们闹去。”随即牵了他上船。


小船看起来不大,舱内却显得格外宽敞,铺着柔软的毯子,桌案上摆着酒水花果,还有一炉香,垂下的纱帘角系着铃铛,风过便叮叮铃铃响起来,却不见燃烧的灯烛被风扰了半分。


岸上的山灵们顾自热闹起来,小船渐渐驶向湖心,停在一轮映月旁,湖水隔开了纷扰,只留宁静。


“小殊....我很想你...小殊....”萧景琰一直没放开林殊的手,进了船舱,两人相对而坐,他便一遍一遍缓缓唤着他的名字。


“景琰,我在。”林殊回答,又拎了酒壶来,为两人倒酒。


萧景琰不敢说别的,只一直看着林殊,他怕自己一问,这个梦就要碎了。


————


梅长苏又在内心默默诅咒那只白毛狐狸,为什么是景琰,偏偏是景琰。


从相见那一刻起他一直陷在漩涡里惶惶无措,尤其是当他看到景琰落下的泪水,听到他轻喃出的那一声小殊....


景琰看到的是林殊,他的心上人是那个死去多年的林殊。


这让梅长苏的心脏都跟着震动起来,他痛恨这个面具,又感谢这个面具。


萧景琰笑着叫他的名字,一遍一遍,像是要把这些年落下的都补回来,揉着悲切与思念,是在唤面前的他,也是在唤一个虚无缥缈的亡灵。


梅长苏几乎悲哀的回应着,他只敢回应,别的一句都不敢说,他能说什么,这张林殊的面具能说什么,梅长苏又能说什么?


他企图让这一切都变成一场虚梦,梦里景琰会见到真正的小殊,他们都是少年模样,纯真而快乐。而他们都会沉浸在深深的湖底,只待明月西沉,再无一丝一毫的痕迹。


————


这酒与那金色的甘凉酒液不同,醉人的很,他又要沉进另一个梦里。


他醉了,他醒来了。


萧景琰放下杯子,身子软软的靠在一边,合上眼,呼吸渐渐归于平和。


梅长苏一挥手,船里的烛火都熄了,叮当作响的铃铛也安静下来。他慢慢靠近萧景琰,坐在他旁边静静看着他的脸。


他看起来成熟了,唇抿一线,棱角更加分明,眼睛却一点儿没变,盛着水光与星海,这会儿紧闭着,星光藏起来,羽睫轻轻颤动。他的额上和眼角有红色的纹样,在这张安睡的脸上几乎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艳丽。


梅长苏伸出手拨了拨他的耳边的发丝,月影打在他的脸上,一晃一晃,唇上还有一点未干的酒液,吸引着所有的目光。


梅长苏慢慢凑近萧景琰,拨开脸上的狐狸面具,小心的触碰他的唇瓣,揉进所有的温柔与眷恋,一个极轻的吻。


还未来得及离开,突然他的手臂被紧紧抓住,这个一触即逝的轻吻被不断加深,发泄一般的啃噬。梅长苏僵在那里,浑身的的血液霎时变得寒凉,他躲不开,也不愿躲开。


这个吻像是被打断一样戛然而止,他被猛的推开,面具被萧景琰挥手打落。


“你....”萧景琰看着面具,明白过来,又转过去看梅长苏。他被推开后挪蹭到角落,扭着头不敢看他。


萧景琰醉了,一直飘荡在宁静海中的神志却逐渐回归,他得醒来,他得回去,他还有要铭记的灵魂,要坚守的执念,不肯退让一分一毫,他不能一直沉浸在虚妄的梦里。


此时萧景琰眼中一派清明,而梅长苏却缩在船角,微微颤抖,他下意识的躲在阴影里借发丝遮掩失去面具的脸。他不敢用这张脸面对景琰,他惧怕一个陌生敌视的眼神。靖王殿下还不该见到梅长苏。


“你....能放我回去吗?”萧景琰犹豫了一下说,“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选中我,但是我不能待在这里。”


梅长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整理了一下心情,低声说,“....我不是山主。”


“你不是山主?那怎么....”


“请恕在下失礼,我被山主寻来做他的替身,为完成这场婚事。”他转过来,在阴影中抬手施礼。


“那....我还能不能回去?”


“若如山主所言,天亮便可下山。”


萧景琰听了松下一口气,有些发愣的望着那个狐狸面具,这场梦,终究还是要醒来的。


船舱里一时安静无比,只剩下纱帘上的铃铛又随风而动,发出叮叮铃铃的响声。


萧景琰有些不自然的眨眨眼睛,看向一直不肯露脸的梅长苏。空气有些沉闷,他想着刚刚自己有些粗暴的把人推到角落,语气不善,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被山主驱遣,非其所愿。


“你是这山中的精怪?”


梅长苏没想到萧景琰这一问,微一怔,想了一下随即答道,“在下一块素玉,承山林灵气,有幸得以化形。”


玉石的精怪,大约与自己也是有缘。他低声笑了一下,也许是因着这一番被捉弄,也许是那颇醉人的酒,也许是因为刚刚一直把这人当做小殊,他竟生了几分难得坦率的好奇。


“我能....看看你的脸吗?”萧景琰问。


梅长苏愣了一下,没说话。


只当他是默许,萧景琰走到梅长苏身边,伸手拨开他一直挡在脸庞的发丝。那是一张与温和的声音甚是相符的脸,清俊温雅,眸光一点似有坚冰又如融雪,额上与眼角有红色的纹样,衬得脸色更是苍白。


视线相触的一瞬间,梅长苏有点惊慌的低头敛眸,“是不是有些失望。”他眉目一弯,有些不自在的笑了,“还是我戴上那面具比较好?”


“抱歉。”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萧景琰讷讷的收回手,“别戴。这样....挺好。”


“你不是他,也不需要是他。”


梅长苏心底一动,又泛出几分复杂的苦涩来。他低了低头,手底下拨弄着香炉,喉中梗塞。现在,他都不知该如何跟景琰说话了,是作为林殊?作为梅长苏?还是作为一只同他们没有一点儿关系的山间灵怪。


“你愿意....跟我说说他吗?”


他几乎瞬间就后悔了,咬着自己的舌尖懊恼一时自暴自弃的口不择言。


萧景琰愣了一下,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跟旁人说过林殊的事了,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眸间一点道不清明的怅然,不过闲谈,说不上倾诉,他想好好回忆一下小殊。


他低头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他....是我的挚友,我的好兄弟,他叫....”


天光伴着暗淡下来的长灯渐渐亮起来。



列战英见到萧景琰的时候吓坏了,靖王殿下眼光无神的从山上走下来,铠甲和头冠都没了,穿着红衣赤着脚散着发,脸上还有奇怪的花纹。照村民的说法,那红色的纹样是与山主结的印契,是他成为那山主夫人的凭证。


萧景琰回到营中之后,列战英跪倒在他脚边迟迟不肯起身。他其实也不大记得昨晚发生的事了,只知有些头晕便回了帐子,之后似乎莫名其妙上了山,见到了一个人,其他的便一概不知。


他脸上的纹样第二天就消失了,倒是手腕上莫名出现了几圈红印,好长时间都没有消下去。


这一夜异事很快就被忘掉了,直到萧景琰再次见到梅长苏的时候,只觉得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两人熟识之后他还曾问过这件事。


梅长苏说,“想必是苏某跟殿下有缘,在梦里见过吧。”


————


可是自那一夜起,萧景琰就再没梦到过林殊,好似他真的从一场美梦里醒来,就回不去了。


之后有一日夜晚,他似乎又回到那座山里,被几点萤光簇拥着。他想起来了,他看到撑伞的小殊,他看到面具下的梅长苏,他记起梅长苏眼里的惊慌与悲切....一场意外的相逢,一夜好梦。


他醒来的时候尚不至清晨,烛火熄了大半,肩上有一件披风。他一摸自己的脸,感到一片冰凉,那份名单最后一页被泪水沾湿,有些不成样子。


他把最后那个名字又描了一遍,放下笔一直静静坐到了天亮。


那之后许多年,萧景琰偶尔会梦到一盏灯,从漆黑笼障的山林中飘上天际的一盏孤灯,在无星无月的夜中寻觅着归处。


有时他孤身在案前坐到深夜,就会觉得有人在自己身后托着烛火,为他增一点光亮。只是他一回头,空无一人的身后没有一丝烛火的温度,徒留手腕上微微刺痛。


————


山主冒着风雪走在梅岭的坚冰之上,前几日这里有一场大战,死了很多人,流了很多血,直把厚厚的雪层浸透,融化,又重新冻结。


两军撤退之后这里连着几日风雪大作,把杀伐的痕迹都掩埋了,又恢复了连天的静白。


净雪之下躺着忠魂睡着烈骨,这一战的,十几年前那一战的。他们的魂魄被锁缚了很多年,最后终于被一位跪倒在雪地里恸哭的年轻人解放了。


万事归于宁静,天地间只留下几株红梅,还记得当年的颜色。


“葬在这里的人太多了,你说的那一位姓苏的,我记不得了。”老梅树在风雪里咳嗽两声,遥遥指着一个方向说,“不过,我知道另一个人,也是个了不起的将军,他埋在山那边。”


老梅树陷进多年前的回忆里,絮絮念念,“哎呀要说那小子,还在老夫脊梁骨上踩过,折过老夫的花。后来他换了张脸回来,我差点不认识他了....对了,他叫林殊。”
 
那一年山主跑到梅岭把梅长苏挖出来,带着他回了山里,让已经死去不再是人类的梅长苏成为下一任山主,替自己守着山林。 


白狐狸说,“你早已经作为山主娶了夫人,行的是山灵的仪礼,结的是山主的印契,天地万物皆有见证,如今人寿已尽,自当回来履行自己的职责,接任山主。等三百年后,你若想离开,寻到继任者自可逍遥四海。”


白狐狸的算盘打的响,把梅长苏拖到山里的第二天就不见了。天地浩大还未尽览,人世繁华还未尽享,狐狸志在北漠,去寻多年前的惊鸿一面,待到烟火尽散,水波又静,他还是要回到这林间的。


梅老大人和陆先生见了梅长苏喜欢的紧,说你既然姓梅,还成了这山林主人,就是缘分,做我们的儿子吧。


梅长苏耐不住梅老大人威胁说你不应我就不开花,最后还是认了二位父母,同那只跑路的白狐狸做了兄弟。


他做了山主,与山林同呼同吸,春花秋月,夏萤冬雪,一年一年。


偶尔他喜欢在深夜点一只灯烛托在手中,静静看他燃尽,像是在为什么人掌灯。他常遥遥眺望金陵的方向,山灵们说,山主大人又在想念夫人了....


————


萧景琰病了,着了春稍的寒,他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小病,吃几天药就好了。谁知这一病,拖了许久都不好,竟是越来越严重。


太医说,陛下这是多年积劳成疾,早就千疮百孔了,如今这一病,只有慢慢调养。


入秋的时候,萧景琰的病急转直下,每日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太子和朝臣们每天急得团团转,梁帝自己却不怎么急,他细细算着这些年,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内心,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可以把担子放下了。


很快天气越发凉下来,太医们使遍了法子都不见起色,越言道陛下可能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有一日,萧景琰难得清晨便醒来了,他把庭生叫到身边,眼角捎着难得的轻松笑意,悄声跟他说,我梦到苏先生了。


庭生跪在他身边红了眼眶,他说,父亲,苏先生看到您这幅样子,该笑话您了,您快些好起来吧。


萧景琰有点艰难的笑了笑,轻声说,我想他了。


谁知过了几日,一直僵持的病况突然有了起色,很快梁帝就能下床了,不到半月竟眸目清明,四肢有力,全然不像是病了那么久的人。


宫城一片喜色,萧景琰却知道得很清楚,这是他最后借来的时间。于是处理好急政,安排好一切,这一年的初雪,梁帝只带了贴身的侍卫侍从,出京巡历。


众人只当梁帝病了许久想出京游历散散心,送帝驾那一天,庭生在城门跪拜远去的车马,久久不肯起身,他知道,父亲这一去大概就不会回来了。


————


正当年节,行至邽州,便在临山的一小镇多待了几天,十五那日,萧景琰来了兴致,要去街上看灯。


上元佳节,结彩莹火。小镇不大,街上却热闹得很,花灯比过星月,萧景琰被气氛感染,寻着街边望去,也想买一盏灯,融进一点灯火万千喜乐之中。


卖灯人是个长相普通却别有特点的人,有两颗醒目的门牙,头顶还有一块儿秃斑。萧景琰觉得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笑笑,也不甚在意。


他指了一盏样式普通的素灯,灯上绘着一枝半绽的红梅,还有一个撑伞人。


那卖灯人似乎惊喜了一下,赶忙把灯摘下来递到萧景琰手中,他说,先生跟这盏灯有缘分。


他看着这盏灯,思绪慢慢飘到很远的地方去,烛光微曳,回溯多年前的旧情旧景。风雪早已停了,他的回忆都是被擦亮的珍珠,时至如今他终于能够笑着亲吻远去的面容,感受长久绵暖的思念,而不是痛苦。


————


帝王自古多薄情。


萧景琰不簿情,他寡爱。他的爱恋早就随那人去了梅岭,埋在厚雪之下,绽在梅梢之上,再匀不出给旁人了。


彼时年少,他不大懂得所谓恋慕所谓情爱,只知道相伴便是最好的,别无所求。


那十二年,他也不去想什么昨日春风,昔情软目,孤独与自我流放填满了他,寒风与悲切铸成傲骨,不屈不折独自咽着鲜血与苦楚。


然后,梅长苏出现了,他每日每夜想的都是洗雪冤屈,拒绝柔情暖骨,拒绝承认心动。直到他看到梅长苏面具下的脸,才浸着悔意彻着喜悦,只是相逢的时间太短,他还来不及想明白那心情到底是什么。


再之后,梅长苏,林殊,又回了梅岭。他被带走了很重要的东西,风吹过来,留下的空洞就在疼,他花了余下二十年去慢慢想明白那是什么,慢慢回忆过去的三十多年,每一次相见,每一次离别,每一声景琰,每一句殿下。


现在,他提着一盏灯,慢慢走在十五的街边。那灯上绘着撑伞的人,他觉得那人影像梅长苏,于是想起苏先生柔软的笑,又想起更早些年的上元灯节,他跟小殊提着灯跑在街头。


再没有别的什么,只是简单的想起他,就觉得满足。


我现在可跑不动了,萧景琰想着,不自觉舒展了眉眼。无论过去多久,想起小殊的笑脸,他还会跟着开心,想起小殊的苦痛,他还会觉得难过。


无论是相伴的时光,还是分离的岁月,他爱林殊,一直,一直,深深的爱着他。


当晚,萧景琰随着床头熄灭的烛火,渐渐平静了呼吸。
 
时年上元,帝崩于出巡途中。
 


————


夜晚的山林很静,萧景琰提着那盏素灯走在幽黑的山路上,他从一片沉雾中醒来,身边是长久的寂静。


路上有残雪,赤脚走上去却不觉得冷,只觉一片柔软。他不知要去往何方,只跟着灯映出的一小笼暖光,随着轻晃的烛火,寻一条花叶铺就的路。


遥远又模糊的记忆中,萤火灿灿。湖心映着圆月,铃铛随风而动,他见到一双眼睛,似有坚冰又有融雪。


四周开始缓缓升起光点,三两相聚,又随风相离。他开始感受到山林的温度,听到枝叶草果的细语,身边不再是不见五指的幽黑,月光下一切都明亮起来,沉睡的慢慢醒来,反正暖春将至。


他记得这里,再往前走有一个湖。


耳边响起含笑的低语,那些荧火终于耐不住嬉笑起来。


“夫人回来了!”


“夫人回来了,不走了!”


“山主大人久等了!”


“夫人还是这么好看,跟山主大人站在一起一定赏心悦目。”


“当然,夫人嫁过来时什么样子,回来自然还是那般美貌。”


“夫人回来了....”


  ......


一波一波如浅浪般的长灯升起,夺了星月的光辉,在空中起伏。萧景琰走到湖边,那湖面尚有一层薄冰,他毫不犹豫的踩上去,脚掌触及的地方薄冰就化开,他走在湖水上,激起细细的涟漪。


他看到湖水中自己的倒影,鬓边白发面上风霜都不见了,这是一张二十多岁的脸。


走到对岸,整个水面的薄冰都融尽了,水面映着满空的灯,漾着漂亮的暖色。他松开手,手中的灯就缓缓升到空中去,很快就寻不见踪影。


脚下又有红梅铺的路,尽头是一棵巨杉,树下有一带着狐面的白衣人撑着伞在等他。


他走近,拨开那个狐狸面具,唇边含了笑。


“小殊。”


除了面具,那人笑弯了一双醉人的眼,不见坚冰只余融雪,他凑过去吻他。


“景琰。”


END

【个人汇总向】一个十分正经的文总目录。

我竟然这么帅:

隔了这么久才来弄才不是因为懒明明是因为时间沉淀的就是好的哼唧




楼诚


一、论坛体:


第一篇


【论坛体】我感觉我大哥和二哥有奸情!怎么办!!(一) (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




第二篇(未完,估计完不了【×


【论坛体】我前男友和他秘书好像有一腿怎么办!!(二)(三)(四)(五)




知乎体【全甜系列】


大哥视角。


【知乎体】【楼诚】物质泛滥的今天,什么才能算真正的爱情?


【知乎体】【楼诚】感情靠勇敢可以撑下去吗?


【知乎体】【楼诚】拥有一段细水长流的感情是怎样的体验?


【知乎体】【楼诚】哪一种拥抱更激动人心?


【知乎体】【楼诚】有什么你看到之后觉得能受用半生建议?


【知乎体】【楼诚】错过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是什么感觉?


【知乎体】恋人的什么品质能让你与他坚守一生,作为伴侣的自己又该有怎样的品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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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体】【楼诚】跟自己上司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知乎体】【楼诚】过一次特殊的圣诞节是什么样的体验?


【知乎体】【楼诚】成为一个聪明到能给人安全感的人是什么感觉?


【知乎体】【楼诚】被求婚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知乎体】【楼诚】喜欢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什么感觉?


【知乎体】【楼诚】什么时候会被恋人的情商气的想分手?


明台视角


【楼诚】【知乎体】怎么样秀恩爱才能算是高境界?


【知乎体】【楼诚】撞破家人的秘密是什么后果?


【楼诚】【知乎体】和恋人分别后重逢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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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体】【楼诚】见过最特殊的吃醋方式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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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体】【楼诚】急!家里想添一个台球桌,需要注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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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体】【楼诚】你听过怎样动人心弦的爱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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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体】【蔺靖】追一个身份差异很大的人是什么感觉?




哭包皇帝系列。


哭包皇帝与合鸟主不得不说的故事(二)(三)(四)(五








请叫我良心整理者




还有其他几个短篇,整理不动了,就先放着吧。【反正也没人想看

【蔺靖】投我以榛果,报之以琬琰(小公子和奶娃儿的初遇,一发完)

一握灰:

总算赶上了六一!节日快乐!!


阁主和琰琰的初遇。




——————以下正文——————




  萧景琰开蒙早,初及垂髫,便跟随萧景禹一同前往国子学。只有三岁大的奶娃儿乖乖跪坐在垫子上,柔软如春芽的小身板挺得笔直,不过一盏茶功夫就脚疼腿麻,偷着在国子祭酒不留神时挪动几下,将穿了素绢夹袜的小脚丫摆个“八”字。




  时值初夏,窗外有蝴蝶翩跹而过,萧景琰到底是稚子心性,忍不得要拿水汪汪的杏眼瞧一下,再瞧一下。




       直到皇兄轻咳一声,他方才正襟危坐,低首垂目,耐着性子听夫子念那诘屈聱牙的之乎者也。




  然后啊。




  一颗圆滚滚的物什穿过窗户飞了进来,正巧砸在他怀里。




  什么呀。像个果子。




  萧景琰跪不住了,一个屁墩儿坐在软垫上,把棕黄油亮的果子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手背上的小肉窝一张一缩。




  趁着师傅问询皇兄功课之际,他转头向外张望。




  便见着正对窗户的榕树上坐着一位小公子,月白的身影掩映在浓密繁茂的枝叶间,冲他努了努嘴,眉眼含笑,盛满天光。




  那人从腰间坠着的锦袋里也摸出一颗果子,修长的指尖轻轻一挤,果实悄然迸出,然后被丢进嘴里。




  吃呀。




  他逗着傻乎乎盯住自己瞧的奶娃儿。




  萧景琰有样学样地捏着榛子,用力一挤,坚硬的果壳纹丝不动。




  噗嗤。




  小郎君忍俊不禁,嗳,真是难为这个白白净净宛如刚出笼的奶糕一般的小玉人了。他再次取出一颗榛子,褪了壳,丢给还在埋头和那颗果实的较劲的小皇子。




  萧景琰又被砸了个措不及防,噗通歪倒在地上,动静颇大,这下师傅可再也不能装作瞧不见啦。




  眼瞅夫子走来,萧景琰想也不想,飞快把榛果塞进嘴里,专注凝视绢布上工工整整的文字。




  国子祭酒瞧见他腮帮子鼓出一块,跟个小松鼠似的,便狠不下心去训斥,只温声教他诵读摊开在面前的《诗经》。




  恰是一句。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注)




  什么意思呀。




  萧景琰不懂,他偷眼往外瞟,却已不见了小公子的身影,树上空空落落,只余枝桠轻轻晃动。




  然而果子是好吃的。




  他爱了一辈子。




【完】




注:


“山有榛,隰有苓,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出自《诗经·邶风·简兮》,意思为:榛树生长在山上, 苦苓长在低湿地。心里思念是谁人, 正是西方那美人。西方美人真英俊, 他是西方来的人。






小阁主第一次下山,晃到了皇宫里,一果定终身。


奶娃儿琰琰实在太可爱了呜呜呜呜呜!!!


本来还脑了后续,然而没时间写了_ (:зゝ∠)_ 


等周末回家,更新鲛人琰琰或者谭陈吧!



【楼诚及衍生】欢迎乘坐木维的飞天神毯

维可向东:

一个目录


 


甜甜甜一发完


 


【楼诚】北方有佳人


【楼诚】正月初一不扫地


【楼诚】跟你走 


【楼诚】与你


【楼诚|多cp】有何惜


【楼诚】连心


【楼诚】画明晨


【楼诚】老来事


【楼诚】我们相爱吧


【楼诚】第九十九封情书


【楼诚】所以




【蔺靖】正月十五看花灯


【蔺靖】干货!|萧大大手把手教你从0开始养信鸽


【蔺靖】好去到人间


【蔺靖】 冬将军


【蔺靖】陈老八和严老七


【蔺靖】近在心边


【蔺靖】青山老(完整版)


【蔺靖】春来归


【蔺靖】喂,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胡靖】缘起




【蔺季】那个神棍和城管究竟是什么关系




【秦川】正月初五赶五穷


 


【谭赵】套路人很容易被套路的


【谭赵】正月初四拜财神


【谭赵】租个男友回家过年


【谭赵|黄曲】永远客栈


【谭赵】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谭赵】心花为谁开 


【谭赵】爱你什么


【谭赵】雅俗共赏


【谭赵】跑车、别墅和爱情




【黄曲】化身孤岛的鲸


【黄曲】他不住在黑暗里 




【庄季|凌李】可乐


【庄季|凌李】谁说医警组合必须画风相同了


【庄季】庄大夫,过洋节容易出人命你造吗


【庄季】你说过就过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庄季】嘿,小弟


【庄季】 由庄庄引发的爱情事故


【庄季】适配爱情


【庄季】越难越爱


【庄季】温柔与爱,都给你


【庄季】一个你


【庄季】人间世


【庄季】麻烦你认真一点好不好


【庄季】俩段子




【洪季】冬樱归




【凌李】漆黑的地方总有故事在发生


【凌李】天冷了就是要有一件羽绒服


【凌李】请不要在学习的时候谈恋爱


【凌李】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


【凌李】论打雪仗的重点在哪里


【凌李|谭赵】你听我解释这真的是个意外


【凌李】老板,麻烦给我加七秒醋


【凌李】知道了我的秘密就要跟我在一起


【凌李】你的就是我的


【凌李】我一定是走上了人生巅峰


【凌李】我爱人是个铁骨铮铮的人民公仆


【凌李】正月初二回娘家


【凌李】套路你,不分前后


【凌李】一寸灰(完整版)


【凌李】凌院长与李队长


【凌李】不怕,我的电量已满 


【凌李】惊喜呀,是你


【凌李】我的天使


【凌李】人生道路上的指路派


【凌李】饕餮爱情的十个瞬间


【凌李】独钟


【凌李】李然然与凌大白


【凌李】我不管你怎么行


【凌李】诶呦,多大仇啊


【凌李】你爸爸说你爸爸只懂你爸爸的心


【凌李】后来凌院长给了海底捞一封感谢信


【凌李】今天的凌院长从心了吗


【凌李】分你一半


【凌李】李熏然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凌李】很高兴喜欢你


【凌李】有人喜欢你吗


【凌李】全是爱


【凌李】活的,甜的


【凌李】我还是说了算的


【凌李】喜欢你


【凌李|庄季】特殊能力




【荣方】论方孟韦如何满足心理诉求




【杜方|楼诚/论坛体】舅子太多搞不定怎么办




【洪周】行车记录仪


【洪周】周超仍未知道他哥到底胜了几次新婚




【多cp】假如你家小孩考了43分


【多cp】你剁手了吗?


【多cp】今年的题目一定很难


【多cp】正月初六送穷鬼


【多cp】烟火与烟火


【多cp】楼诚情报局(上)


【多cp】楼诚情报局(中)


【多cp】当他们在东北 




不一定是不是刀的:


【杜方】生当复来归


【凌李】没忘记爱你


【蔺靖】机缘 




《人间味道》小段子系列(别担心都是甜的):


(1)【凌李】心都在你那儿呢


(2)【凌李】你的每一寸我都记得


(3)【杜方】男人四十一枝花


(4)【蔺靖】随身的才是珍贵的


(5)【凌李】男人穿高跟鞋的正确打开方式


 


中长篇未完结:




【庄季】若云满了雨:




【庄季】若云满了雨(1)(01~20)


【庄季】若云满了雨(2)(21~30)


【庄季】若云满了雨(3)(31~40)


【庄季】若云满了雨(4)(41~50)


tbc.




【蔺靖】狐不灵:




(1)【九尾狐卷】【八重梦卷】01~03


(2)【八重梦卷】04~07


(3)【七湾水卷】01~02


(4)【七湾水卷】03~04


(5)【七湾水卷】05~06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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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


还有很多无名无tag小段子脑洞,以及pwp,我就不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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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喜欢,也谢谢大家的小红心小蓝手和评论,爱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