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素一

【楼诚】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

灰灰:

谭赵有点点卡住,先用 @雨柠 《方法论》G文来混个更~


传说中的万字SUV,谢谢柠柠不嫌弃。




01.


六月中旬,明楼怀揣拼上半条老命挣出来的七天空闲,到圣荷西参加明诚的硕士毕业典礼。


圣诞新年三个星期假,明诚课业太重没能回家。肿眼泡红血丝的小孩儿,侧脸枕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砖头书和文献,头一次在视频里和明楼掉了眼泪。


他觉得自己没用。


如果脑子再聪明一点,词汇量再大一点,看英文再快一点,明诚坚信无论如何也可以腾出十天左右回去,看一看,亲一亲那个思念到骨头里的人。他们每天都要视频,可以说的话好像无边无际。有没有好好吃饭,认真锻炼;是不是晚上又陪客户喝了大酒,第二天早晨吐干净还要空腹灌下几杯咖啡再去上班……明楼在屏幕上捏捏小孩儿的惆怅的脸:“明小律师,认识你前这三十年我也平安长大了,你照顾好自己就算疼我了。”明小律师把斯坦福红色的校服帽衫兜在头顶,试图遮掩他泛红的耳朵和眼角的水光。


“怎么办啊明楼,我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想你。”


“我也想回家,可是书真的看不完。”


“明楼,如果我上学期没拿到straight A,你还要我吗。”


“你说我花你这么多钱出来念书,我……”


手机屏幕被哗啦扣在桌面上,明楼此时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黑暗,和扬声器里传来呜咽哭泣。


能发泄出来是好事,任谁到那种高等学府,被外星人一样的教授折磨都不会永远微笑以对。即使顽强坚韧如明诚,也有适当崩溃的理由。


明楼比谁都清楚小孩儿的压力来自何处。


两人相识之前,明诚按部就班升学,实习,毕业,工作,成为自力更生的海市青年。不求出人头地,只求无愧于心。等到如愿以偿站在明楼身旁,他对自己的要求严苛到一贯纵容信任他的爱人都看不下去。斯坦福的毕业证书已然是顶级敲门砖,明楼相信海市没有一个律所会在意明诚是否在硕士期间错失一两个A。只要顺利拿到学位,明小律师的职业生涯称得上一片光明。


可明小律师不同意。成绩单上印个B,岂不是坐等被明楼嘲笑半辈子?法学院一门课值五千美金,明楼的钱就不是钱吗?到底还不是我们家的钱?


哼。


当然都是说笑。某个初春夜晚,他们一起打开邮箱看到admission letter时,明楼眼神里的万丈光芒,他就算得了阿兹海默症也不会忘记。


“阿诚,阿诚,你是我此生的骄傲。”


明楼盯着没有画面的手机屏幕,突然想起那天自己说完这句话,明诚欣喜雀跃,又紧张担忧的神情,和大力拥抱时在背后握成拳头的手。


他在书桌前点燃一根烟,没有出声,心里悔得直掐大腿。如果他能早早不吝道出这几个字,明诚孤身一人在美国和各方面压力抗衡的日子,会不会稍微好过一些。


我的傻孩子啊,该拿你怎么办。


02.


明楼计划瞒着明诚,排开几天飞趟美国。可千算万算都没想到,海市美国领事馆居然无缘无故卡了他的签证。拿回护照已然五周之后,明诚早就重新投入战斗一样的新学期。反正去不了,明楼也没提,平白招念叨;他只是把签证页拍下来给小孩儿发过去,说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参加毕业典礼。


明诚第一反应是阻挠。明楼忙成那个样子,休假一周已是极限。掐头去尾两天在飞机上,能踏踏实实睡三四个晚上就谢天谢地,更别提恼人的时差。他在视频里据理力争,横竖七八月份就要打包回国,明楼折腾这一趟除了浪费时间金钱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北加州夏日的鬼天气不是暴晒就是妖风,典礼长达四个小时且在室外,没什么人会觉得乐在其中。


总之就是不同意,他舍不得明楼遭半点儿罪。


明楼当时在大宅。他举着手机,装模作样地微笑点头,任由小孩儿满脸通红口沫横飞,列举一二三四ABCD。


没关系,反正杀手锏还在后面。


明镜把脸凑到屏幕前面:“阿诚啊,你去找个靠谱的好酒店,我和明台都要去的知道吗?”明诚瞪圆眼睛,哑了声音。还没等他缓过神,明台的大嗓门又从远处飘过来。


“阿诚哥!阿诚哥!我可是在期末考试之前逃课去看你啊!大哥说从医院给我搞请假条……大哥你少掐我!敢做不敢当是不是男人啊!诶诶诶你还动手!大姐!”


明诚看着屏幕里的热闹景象,视线越来越模糊,即将出口的话语全部哽在喉头。


这意味着,在那个闪着钻石光辉的下午,他会在家人爱人的注视下,走上舞台同校长握手拍照,再和身边的同学在欢呼声中把穗子拨到另一边;想假装严肃正经,却又留下无数张傻呵呵大笑的照片。


做梦都没有过的画面。


明楼笑着走到窗边,让明诚看前院新开的玉兰花。小孩儿还在忍眼泪,只能胡乱点头。明楼隔着屏幕摸摸他的鼻尖,又轻轻吻上去。


“阿诚,你是我们的骄傲。从来都是,永远都是。”


明诚哇地一声。


明楼有点儿没想到。“那个……要不然你先哭会儿?洗完脸再拨回来?”


“鬼才给你拨回去!”


明诚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


03.


几个忙神凑在一起出行本就困难。排来排去,姐弟三人竟是挨到毕业典礼前一天下午才到圣荷西。航班准时落地,明台连行李都不想等,拽着明镜一路往出跑,剩下最着急的明大律师杵在转盘前抓心挠肝。


臭小子,懂不懂事儿?!休想让我借你钱给于曼丽买礼物!


明楼推着三个大箱子走出来,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寻找他的小孩儿。根本不用费心,明镜怀里的一大捧玫瑰,和明台围着他阿诚哥上蹿下跳的瘦高身型,想看不见都难。


小孩儿只留给他一个背影,深红色帽衫,黑色瘦腿牛仔裤。确实胖了些,腰臀曲线看上去愈发饱满。明楼停住脚步,好似个背影都能痴望到地老天荒。明诚这边正和明镜亲亲热热地说话,感觉点点火星穿过布料落上皮肤,烫得他直缩脖子。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转过肩膀,两道目光怦然相撞。


尽管已经在脑海里构想了几个月,当明楼的轮廓真的出现在视线里,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好像这一年来的辛苦焦虑,彷徨委屈,在这个时间节点,全部都有了实实在在的回报。


明楼也不往前走,手肘撑在行李车上,笑眼弯弯看着他。明诚深呼吸,转身从他送给明镜的玫瑰里抽出一朵,貌似气定神闲地晃过去。


其实一直踢正步,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


明楼不敢乐出声,笑意全部憋回胸腔。肩膀轻轻抖动着,眼角纹路又深了几分。小孩儿立正站好,把鲜妍盛开的花,别在明楼外套上。抬眼凝望大哥漆黑的瞳仁,肚子里打了五百多遍的腹稿灰飞烟灭。明诚一个字都说不出,耳边回响的全是昨天在中餐馆吃饭时,老板放的那首蔡琴。


“你的眉目之间,锁着我的爱恋。你的唇齿之间,留着我的誓言。”


明台实在受不了两位哥哥望夫石一样的表情,拉着明镜去星巴克买咖啡。店员磨磨蹭蹭,等姐弟俩捧着四个杯子出来,分针都走过三格。明楼明诚并没有跟上来,明镜四处观望,被明台一把捂住眼睛。


“姐姐快走,不要回头,我怕您受不了。”


行李车被扔在一旁,最上面的箱子摇摇欲坠,可见被推开时的力道。明小律师后背贴着墙面,双手攀上一对厚实的肩膀。嘴唇被明大律师叼住,轻轻地咬,慢慢地磨。


他们从未在公众场所如此亲热过,新鲜刺激的隐秘快感熊熊燃烧。都说孤身在外成长最迅速,一年未见,明诚身上多出来的可不只几斤肉。他更成熟,更自信,更热烈,甚至眉梢眼角都添上风情……明楼拿出毕生攒下的羞耻心和自制力,才没有裹挟着他的小孩儿,滚进几步之遥的家庭洗手间里。


04.


餐厅是提前订好的。清淡爽口,好吃不贵,作为长途飞行之后的安抚最为合适。自从明镜看到明诚从里到外都光可鉴人的SUV,到吃完这顿称心如意的晚餐,“我们阿诚啊”这句话不知说了多少回,顺便把明台在车里藏匿各种餐盒,垃圾,脏衣服和臭袜子的行为严加痛斥。明台头都大了,再这么下去不知会有什么光荣事迹被抖落出来。他佯装头痛耳朵痛肚子痛,给明楼使眼色,求着明镜赶紧回酒店睡觉。明楼心领神会,哄着骗着把姐姐弟弟送过去,理所当然被明台勒索了一张信用卡。


明镜也真的累了,飞机上始终没有办法休息好。约定明早一起去学校的时间,她回身拉住明楼,戳他的脑袋以示警告:“明天是阿诚的大日子,你……你给我收敛点。早些睡觉,听见没有!”


话音未落,明诚的脸已经能往下滴西红柿汤儿了。


房东太太听说明诚的家人要从中国来参加毕业典礼,早就定好去佛罗里达看望老朋友,腾出空间给一家人have fun。明诚躬身拥抱这个可爱的老太太,表达歉疚和谢意。可他豪华配置的聪明大脑,翻滚的全是在这个睡了一年不到的小屋子里,和明楼如何“have fun”的画面。


比如现在。


他们明明一口酒都没有喝,却像是干掉半瓶法国灰雁似的醉。明诚甚至没有机会脱掉鞋子,就被明楼拦腰抱起,吻着缠着,撂在客厅正中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上。


明楼的嘴唇是可以把人烫伤的温度,掌心亦然。明诚低低呼唤他的名字,手指胡乱插进他的头发,内心蓬勃的情感就要从眼眶喷涌而出。明楼还给明诚氧气,俯下身去把帽衫推到胸口。热吻一路向下滑,几乎要沾湿他从低腰牛仔裤里露出的毛发。


明诚一早起来东奔西跑,白天日头猛烈,对身上的些许汗味儿有点在意。久别重逢的性爱就像仪式,他不想有丝毫的不完美。眼看明楼就要咬开裤门,明诚急忙起身,送上自己的嘴唇。


“明楼……亲爱的……先让我去洗澡。”


箭在弦上,明楼怎么可能接茬儿。明诚也不和他废话,顺势灵活闪身,手到擒来。明大律师胳膊被扭在背后,疼得直叫唤。


明诚把人押进浴室甩上门,潇洒地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小样儿,我一挑四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当三好学生呢。


明小霸王一万个没想到,等他仔仔细细洗得喷香,带着漂亮的腹肌线条出来时,明大律师早就抱着枕头睡着了。


明诚扶着门框,险些一口气儿没上来。


他踱步到床边,手指抚上明楼伸展的眉眼。明镜刚才说,明楼出发前还在和客户开会,连行李箱都是姐姐帮忙收拾,航班上也没捞到半点儿觉睡。他应该已经三十几个小时没合眼,加上时差作祟,没有睡在浴室里就算天赋异禀。


明诚从另一边上床,额头抵在那个宽厚的肩膀上,体香和呼吸融在一起。


是在他几年前最惊慌,最无助的时刻,紧紧包围他的味道。


跌入黑甜乡丝毫不费力气。明诚迷迷糊糊地想,我真的回家了。


05.


明楼四点多醒过来,精神得像匹狼。岁数越大时差越难倒,横竖几天就要回去,也就不勉强接着睡。身旁的小孩儿抱着他的胳膊,打着幸福的小呼噜。明楼凑上去轻吻他的头发,摸到手机自顾自处理邮件。明诚被光线晃到,撅起小嘴,半梦半醒地嘟囔:“几点了?”


明楼给他掖好被子:“还不到五点,你再睡会儿。”明诚本能一般贴上去,小腿横在那人的肚子上。“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明楼本就怀揣着满腔热情没能发泄,哪里禁得住如此撩拨。反正是自找的,他翻身把小孩儿压住,挤到双腿之间,牙齿叼住漂亮的喉结。


“做什么饭,吃你就够了。”


明诚终于彻底清醒,明楼已经把手伸进内裤肆意揉搓。大清早,年轻人的身体绝不说谎。他畅快地呻//吟,又拼尽力气保留最后一丝理智。“不行......明楼......我......我不能一瘸一拐上台......啊......”


明楼当然有分寸。他舔吻身下漂亮的腹肌,牙齿啃出痕迹:“我不进去......阿诚,阿诚,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爱人的肌肤,每一寸都是馈赠。思念已极,甚至错觉光凭亲吻相拥就能高//潮。可亲吻当然不够,硬挺欲望落入温热口腔,明诚仰起脖子抓紧床单。


他们用尽技巧相互抚慰取悦,弄得满床满室腥膻气息。等闹钟终于响起,两人摊在一起大口喘气,不知今夕何夕。


质地优良的黑色硕士袍早就准备好,明楼没想到明诚还精心设计了学位帽。也不知道哪里搞来的水钻,在方方正正的帽顶贴一个漂亮张扬的“MING”。小孩儿一本正经解释:“这样你们坐在观众席,一眼就能找到我。”


其实原因哪有这么简单。


 “阿诚,以后算是跟我姓。”


不管过去多久,明诚想起这句话都会脸红。


在明大律师的眼里,他家小孩儿自然永远是最耀眼的那颗星星,更别提明诚脖子上代表以Summa Cum Laude最高荣誉毕业的黄色缎带。小星星跟着队伍上台和校长握手拍照,明镜骄傲地直抹眼泪,明台学着身旁的美国家长站起来大声欢呼:“That's my brother!!!” 被已经有些哽咽的明楼一巴掌拍上后脑勺。


明台不服:“我又没说错!”明楼不搭理他。臭小子,活该凭实力单身。


Brother-in-law这词儿没学过吗?!


典礼结束已近午后。明楼和明诚清晨消耗过大,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好像再不吃饭就要昏厥在太阳底下。偏生明诚被同届的好朋友们当成人形立牌,小伙子大姑娘排着队合影留念。有几个女孩大概是亚裔美国人,更是热情奔放,黏在身上要求背着抱着挎着。小孩儿也随和,咧着嘴盒盒盒陪她们玩,假装没看见不远处明楼眼睛里的绿光。


假期弥足珍贵,姐弟四人各有各的安排。酒足饭饱,明台揣着明楼的信用卡,又被明诚在兜儿里塞了一把零钞,大呼小叫跳上了高中同学开来的敞篷小跑,直奔旧金山吃喝玩乐;明镜被多年未见的闺蜜接走,到海边享受几天不闻不问的清闲日子;明诚早就计划好带明楼去优胜美地。六月气温合适,瀑布水量充足。况且良人在侧,美景更是不可辜负。


送走姐姐弟弟,明诚杜绝了明楼即刻回家的建议,拖着拽着到超市采购。小孩儿认真挑选水果零食饮料,明楼则在某个货架前犹豫不定。


美国的牌子都没用过啊......size怎么选......薄荷味的润滑会不会太凉......我的妈呀还有冰火两重天……


还没等他脑内的弹幕发射完毕,就被小孩儿忿忿一把拽走了。


“不劳您费心我已经买了买了买了!”


“还好几天呢万一不够用怎么办。”


“……你看有一头牛在天上飞。”


事实证明,明大律师真的没有在地上吹。大包小裹进了家门,明诚甚至都没能把东西放进冰箱,就被明楼直接扛上肩膀。


他活像中了麻醉枪的小豹子,瞬间失去所有蛮横和力量。适当挣扎两下意思意思,便在床上塌下自己柔软的腰。


都是因为你。只是因为你。


他们甚至比第一次肌肤相亲还要急切和动情。再次被填满的瞬间,明诚几乎飚出泪来。他想叫,可喉咙完全没有声音;有些疼和胀,但从每个毛孔和神经末梢向外蒸腾的幸福,又让他无比渴望和明楼至死都钉在一起。


动动动,臀儿向兜,唇儿相凑,舌儿相弄。


斯坦福毕业生优秀高效的脑袋里,晃荡的净是这几句不知哪儿看来的淫词艳曲。


他们窝在这张不大的双人床上,像初尝禁果的少年一样拥吻做//爱,累了就枕在对方的胳膊上谈天说地。他们总是有这么多话可以讲,专业的,琐碎的,温情的,严肃的,不着边际的……不知道谁先合上了眼皮,谁又紧跟着放浅了呼吸。直到被饿醒,两人才意识到这一场轰轰烈烈的室内运动,究竟燃烧了多少热量。


明诚拽着明楼去sports bar吃夜宵看比赛。啤酒鸡翅洋葱圈,向来饮食节制的大律师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放肆过。后半夜吃饱喝足回到家,洗洗刷刷收拾完行李天都快亮了。明楼困劲儿上来,拖着明诚回笼一觉百媚生,再睁眼已是午后。


明诚引以为傲的生物钟和自制力,连着明楼的节操一起,哗哗碎了一地。


06.


原本就不富裕的行程又被压缩了半天,入住酒店时天色已经擦黑。夜间山路难行,去海拔两千多米的Hetch Hetchy Point观星计划也打了水漂。明小律师痛斥明大律师这几天的荒淫无度,还没说到一半自己先脸红个彻底。明楼也不辩驳,手底下帮着把牛排切好,好言好语地哄。


“旅行这种事情,不留点遗憾,还有什么再来的理由?”


明诚气鼓鼓,撒火一样猛嚼半生不熟的西蓝花,看得明楼牙碜得慌。


好容易喂饱了饭,明楼主动接过车钥匙,拉开餐厅大门:“刚才跟waiter打听了一个看星星的好地方,人家都说大傻子才扎堆儿跑到那个什么嘿咻point去发疯。”他退后一步,微微躬身:“明小律师请。”


明小律师用高高扬起的尖下巴代替回答。


酒店就在山里,往哪个方向走都方便。夜幕四合,除了车前灯再无别的光源。明楼顺着120公路,一路朝高处走。拐过几个急弯,摸索着把车停在离大路有点距离的砂石地上。再往前是深谷,谷坡上深黑色的树林连绵成片。


车前盖有点儿烫屁股,可找来找去也没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坐。明诚去后备箱翻出外套垫好,半躺着大口呼吸山谷间浸润着草香和湿意的空气。


气温不算低,山间微风吹过树木的萧萧声,就像温柔的絮语。银河横跨天际,耳边水流潺潺。明楼绕到前面,把他拉起来坐好。“我找的这个地方,明小律师可还满意?”


明诚轻吻眼前翘挺的鼻尖:“特别好,如坠梦中。”


长长的手臂把人圈住,明楼挤到车前盖上,紧紧贴着他的小孩儿。“以后来美国机会多的是,过几年咱们找机会休他一个月的假,哪里的星星不能看?”


明诚放松身体,侧脸埋在身旁厚实的肩膀里。“听我跟你说个事儿。这学期有个colloquium,主讲是个老头,特别特别帅的那种。那天结束的早,老头问我们还想听什么。前排的女生起哄,说想听您的爱情故事。”


明楼低声笑:“没想到美国也兴这套,索邦的任课老师几乎都要讲爱情故事。”


明诚用胳膊肘捅他:“你别捣乱!老头和他老婆都来自最传统的美国白人家庭,高中毕业订婚,大学毕业结婚。后来他一年到头忙工作升职当合伙人,很少有时间陪老婆出去度假。等终于退休,打算陪老婆去想了好久的澳大利亚看星星,老太太又突然查出肺癌......没遭多少罪就走了。”


小孩儿讲得很动情,鼻子一抽一抽:“这十年他每年都要带着老婆的照片,自己去澳大利亚哭上几天。我记得他和我们说,不要总想着later,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later就变成了never。”


明楼故作深沉:“嗯…..这个故事……能治好拖延症。”


明诚几乎要蹦起来打人,被明楼眼疾手快摁下来。明楼紧紧圈住他的胳膊,鼻子埋进小孩儿茂盛的呆毛:“好啦。阿诚这么魅力无边,我要是有拖延症,肯定现在还在家里撞墙呢。”


小孩儿哼一声:“知道就好。”


明楼长声叹气:“所以悔恨最是折磨人。我们要好好过日子,尽量不留遗憾。以后不管谁先死,活着的那个都得高高兴兴的。”他伸手指向天空:“每个离去的人,都在星星上看着我们,引导我们,就像他们还在一样。”


明诚点点头:“嗯,木法沙和辛巴说的。”


明楼松口气:“还行,没代沟。”


明诚坐起来,看着明楼的眼睛,说得特别认真:“我小时候在英语课上看完辛巴和娜娜谈恋爱那段,好长一段时间都以为互相舔舔脸,抱一抱就能生孩子了。现在想想,盒盒盒盒盒盒……”


不过他很快就盒不下去了。


明楼捉住他的胳膊,凑到他耳边轻声问:“明小律师,现在知道怎么生孩子了吗?”


明诚在一片黑暗里看到他的眸色又深了几分,简直想撕了自己这张嘴。


江流有声,断案千尺,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两人。身心沉浸在这个不知多久才会碰到一次的气氛里,明小律师决定提枪迎战。


他故意放哑声音:“我不仅知道怎么生孩子,我还知道杜牧有一句诗……”修长手指慢慢攀上明楼的脖子,一双薄唇贴着耳廓,每个字都是散着香气的穿肠毒药。


“停车坐爱枫林晚。”


一双大手伸进他的上衣,慢慢摩挲劲瘦的腰。


“你猜,我能不能让你哭成二月花。”


07.


石墨文档


AO3


08.


接下来两天旅行圆满顺利,当然见缝插针的事情也没少干。回程路上,两人改道旧金山接了明台,又去海边别墅接了明镜。姐弟再次团聚,自然是说不完的话题和笑料。明楼的信用卡在被明台刷爆的边缘,每天一条条进来的消费提示让他从怒发冲冠到彻底没了脾气,转身对明诚难得露出一丝撒娇的意味。


“明小律师求包养。”


明小律师非常豪气地挥手:“等我拿到毕业证,立即回去开疆辟土。包你吃好喝好,心宽体胖,夜夜高//潮。”


不不不,最后四个字当我没说。


两个月后,明诚发来消息说已经拿到毕业证,计划立即回国。奈何航班落地那天明楼实在走不开,明镜又在外地,只好让司机去帮忙去接。正等着开会,小孩儿打来电话,说累得不行先回家睡觉。明楼赶紧安抚几句,再三保证开完会就溜,换来听筒那边几声嗤笑。


从来没有一场会议如此冗长而无趣。明楼掐着大腿结束战斗,火烧屁股似的收东西关电脑。手底下正忙,玻璃门被轻轻叩击。他心里骂街,也顾不上抬头:“请进。”


来人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明楼正纳闷,办公桌被一个颀长阴影覆盖;白玉般的细长五指,把一杯浓香咖啡,轻轻放在自己手边。


“先生,您的咖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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