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素一

【谭赵】欠债还钱

一顾阑珊:

谭赵      摸鱼      一发完


预警:甜    肉     没了




 






1.赵启平:欠债的第一步,首先你需要有一个男朋友债主




十二月底的米兰,天气其实不算特别好。


圣诞节期间,从威尼斯到罗马的主要商业步行街上都悬挂着独属于节日的彩灯装饰,橱窗里摆放着可爱的圣诞老人和驯鹿的玩偶,行走在街上的旅客比平时足多出好几倍。


赵启平抱着背包,坐在大巴上,有些昏昏欲睡。


原本他是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出门旅行的,但是一则,他今年的假期还没有休,临近年底,赵启平实在是想犒劳犒劳自己;二则,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曲筱绡太烦了。


赵启平曾经觉得她古灵精怪,但独立自主,身上有时候有一种孩子气的任性,有时候又有女人的风情,最重要的是,她的恋爱观,让赵启平感受到了被崇拜的感觉。


和所有雄性一样,对于赵启平来说,一个风趣任性又漂亮的女朋友,和一个风趣任性又漂亮,而且还崇拜他的女朋友相比,后者绝对更加可爱。


但是所有对于可爱的判定,都是一种先入为主。


赵启平高兴宠着曲筱绡的时候,她身上的所有都可爱——从任性的索吻,到粘人的拥抱;赵启平不高兴宠着曲筱绡的时候,她做的所有都讨厌——从没完没了地在医院楼下摁喇叭,到坚决不肯归还赵启平家的钥匙。


一句分手说了一个月,赵启平觉得,他需要给自己放个假。


意大利之行,不跟团,旅行计划也是赵启平自己拟的,启程是十二月二十三日,上海直飞威尼斯,第二站米兰,第三站佛罗伦萨,总计十天。


从威尼斯到米兰,大巴车程十个小时,早上十点从主火车站出发。


车上人不多,几乎每个人都能坐在单独的双人座位上,避免了不得不和人拼座的尴尬。


赵启平仰面倒在座位上,戴着耳机,盯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原野发呆。


十二月底,意大利的气温在零度上下徘徊。广袤的平原上并没有什么值得多看的绿草,棕色的田埂尽头有褐色的木屋,褐色的木屋背后就是一轮橘红色的壮丽太阳。


身边的座位微微下陷,有人主动坐了过来。


古人说,美人在骨不在皮,赵启平恰好就是这一种。比起相对更加精致细腻的皮相,赵启平的长相是连欧洲姑娘都会青睐的那一种。


十个小时的车程里,陆续有两个姑娘来搭讪,一个是亚麻色长发,另一个有天蓝色的眼睛,都被赵启平礼貌地婉拒了。


就在他以为这又是一场可爱却不合时宜的搭讪时,却听到身边的人说:“你也是中国人么?”


对方的声音低沉浑厚,因为是在公共场合,所以刻意压低了几分,也因此意外地显得有些暧昧。


赵启平诧异地回过头,正对上昏暗的车厢中一个陌生男人带笑的眉眼。


对方三十五岁往上,四十岁往下,衣着得体且价值不菲,因此不排除因为保养得特别好而年龄更大的情况。男人五官端正俊朗,让赵启平尤为注意的是,他有一双特别温和的眼睛,似乎天生带笑,睑裂深长,很难让人不生出好感。


而眼下,他正对着赵启平微笑,连眼角的细纹都透露出善意。


“我是。”摘下耳机,赵启平看着对方,显得礼貌却疏离,“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对方摇了摇头,笑意更浓了一些。


赵启平有些不自禁地盯着他的瞳仁,发现他的虹膜呈现出纯净的深棕色。


“只是好奇。”对方似乎并没有察觉赵启平打量的眼神,“我姓谭,谭宗明。”他说着,从容而坦然地伸出一只保养妥帖的手。


赵启平微微挑眉。


对方并没有戴婚戒。


伸出手去,赵启平匆匆握了握那只温暖干燥的手掌,抽离的时候,敏锐地发觉了对方的些许挽留。


车子上下颠簸着,赵启平大致对来人的意图有了猜测,他心底冷笑一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你好,我姓赵,赵启平。”


“赵先生也是来米兰旅游的?”谭宗明微微侧身,很好地保持着亲密之上冒昧之下的距离。


赵启平坐在原地,甚至能闻得到谭宗明身上淡淡的佛手柑和檀香组成的男士香水味。属于雄性的体温和不加掩饰的暧昧好感几乎以空气为介质将赵启平包围起来。


“是。”赵启平牵起嘴角,“我是医生,毕竟天天都在用手术刀开人四肢什么的,总得出来散散心。”


他勾唇一笑,原本的那股优雅斯文正派就统统飞到九霄云外去,一双形状优美的眸子微微弯起,妖气直往外冒,下眼睑卧蚕饱满,看谁都带着深情,甚至是挑逗。


谭宗明看着他,几乎忍不住笑出来。


面对有心猎艳的搭讪者,赵医生的应对措施的确是值得玩味的。


但是正是这样的赵启平,让谭宗明心痒,痒到怎么瘙都止不住,痒到在确定他和曲筱绡分手之后,撬了一周的班飞抵意大利。


“原来赵先生是医生。”谭宗明一副若有所悟的模样,“赵医生来米兰,待几天?”


并没有在对方眼里发现退缩的痕迹,赵启平眯着眼打量了对方半晌:“一天,我后天早上就去佛罗伦萨。”


“巧了不是。”谭宗明一脸严肃认真,“我也是。”


赵启平这回终于不加掩饰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谭宗明。


他的侧脸落在落日的余晖里,从饱满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从削薄的唇瓣到弧度得宜的下颌,再到突起的喉结和外套下露出的小半截锁骨,都俊朗而迷人。


谭宗明看着他,忽然就文艺了。


白发如新,倾盖如故。


赵启平合该是他的。


 


 


2.谭宗明:还钱第一步,首先你需要先找个欠债的




Flixbus到达米兰大巴车站是晚上八点半,天已经全黑了。


车里开着暖气,又闷又热,玻璃上起了层湿漉漉的白雾,于是连窗外都看不到。


赵启平起初用纸巾擦了几次,后来也就放弃了,最后的半个小时他整个人都陷入昏昏欲睡的放空状态。


他包里塞了条厚厚的羊绒围巾和一只保温杯,加上证件和自拍杆,并没有太多空位塞吃的,因此一路就吃了包黄油饼干,站起来的时候又困又饿,眼前都有点发黑。


他前后微微晃了晃,就有人从一旁牢牢扶住了他的手肘。那只手掌温暖有力,赵启平低着头盯着它足足看了好一会。


“不舒服?”男人低沉关切的声音响起来,赵启平怔怔地看向他,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


他看得兴许有点久,以至于谭宗明也跟着笑了起来。


“没什么。”抽回手肘,赵启平觉得有些赧然,于是低下头假装忙于将耳机线塞回背包里,末了又神色难辨地看了谭宗明一眼,略略颔首,随即背起背包往车下走。


车外的灯光将赵启平的轮廓渲染得恰到好处,他的背影笔挺且利落,脚下踩着高帮黑色马丁靴,两条腿修长笔直,大腿饱满,臀瓣浑圆,让谭宗明忍不住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才回自己座位收拾背包。


米兰大巴车站其实很简陋,大巴就停在一个个比道路高出五公分的长方形站台旁,站台头顶是银灰色金属支架支撑的顶棚。


隐约听到类似争吵的声音,谭宗明不紧不慢地从车上下来时,站台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路灯呈现出并不让人觉得温暖的乳白色光,大巴司机不以为然地转身离开,而赵启平就站在灯下面,低着头,细白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拨动。


他的脸被外套兜帽上的一圈姜黄色的绒毛围着,看起来只有巴掌大,鼻端呼出的热气在寒风里氤氲成一小团模糊的水雾。


背着包单手插在兜里,赵启平抬头看了谭宗明一眼,就又转了回去。


谭宗明敏锐地从那一眼里看出来无奈,还有一点委屈。他挑了挑眉,主动走了过去。


米兰位于意大利中北部,十二月底的晚上八点半,室外的气温实在不能算得上舒服。


“等我呢?”谭宗明调侃道,一面偏头,想要看清赵启平兜帽下的神情,“怎么了这是?”


赵启平掀起眼皮看着他,语气中透着疲惫:“……箱子没了。”


他的睫毛并不算特别浓密,却足以在眼睑上落下一小片旖旎的阴影,抬头看谭宗明时,眼神里带着一股少见的天真和茫然。


谭宗明一怔,转头环视四周。


车站内有一些人,游荡在站台间,什么肤色都有。他们大多眼神不善,看着游客的神色带着忖度和衡量。


“问过司机了没有?”谭宗明抿了抿唇,眼看着赵启平的手机电量耗尽关了机。


“问了……否则也不会闹得不愉快。”赵启平将手机放回兜里,显得烦闷而倦怠,“有乘客说,刚停车就看见有站台上的人开了行李舱,随便拿了箱子就走了,不知去了哪个方向。司机说让我自己去失物招领登记,也可以报警。”他顿了顿,抬头对上谭宗明的眼,无奈地露出一个苦笑,“你觉得有用么?”


谭宗明没回答,他从夹克口袋里掏出烟盒:“要抽吗?”


“不了。”赵启平摇了摇头。


“那就走吧。”谭宗明道,作势要去拉他的手腕。


“去哪儿?”赵启平一怔,被他拉住了手腕。


“投诉,”谭宗明将烟盒放回去,一双浓眉蹙起,整个人的都散发着难以接近的气息,“箱子找不到,气总得出吧。”


赵启平愣愣地看了他半晌,眉眼里的低落倒缓和了不少。他从谭宗明手腕里脱出,摇了摇头:“算了。”


“为什么要算了。”谭宗明不肯让步,“去大使馆也可以。”他想了想,掏出手机要打电话。


“你做什么?”赵启平忙拦住他,一双眸子瞪大了,“真要给大使馆打电话啊!”


不由自主地飞快扫了一眼手腕上那只修长干净的手,谭宗明才道:“不是,我给米兰的朋友打电话,看看一般怎么处理比较好。”


赵启平看着他,慢慢松了手。


冷风拂过面庞,赵启平忍不住将外套拉链拉到下巴,以期留存住一点热气。


“什么行李箱?”谭宗明捂着话筒问。


“20码拉杆箱,银灰色的。”赵启平闷闷道。


“护照在里面?”谭宗明微微皱眉。


“护照在我背包里,”赵启平道。


“那有什么?”谭宗明略松了口气。


“银行卡,”赵启平撇了撇嘴,“八百多欧现金,一点常用药,还有衣服。”他顿了顿,“还有手机充电器。”


闻言,还没能真正融入赵启平痛失行李箱的悲愤中,谭宗明就狡黠地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


挂了电话,一面深深为赵启平不知所踪的箱子哀悼,一面有些跃跃欲试的谭宗明轻咳了一声,试探道:“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赵启平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嘴唇,粉红的舌尖灵巧地湿润了微微发白的唇瓣,又分走了谭宗明的少许注意力,“我的航班是一月份从佛罗伦萨回国的。”


很好,谭宗明心下点点头,非常好。


“那你,身上还有多少钱?在米兰有朋友么?”谭宗明问,并不想听到肯定的回答。


赵启平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些戒备,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妥协道:“没朋友。身上……大概还有不到100欧。”


二十八响礼炮在心底轰隆隆炸开,彩纸和绸带飞得满天都是,谭宗明一脸正气地点点头,语重心长地把预谋已久的台词说了出来。


“那你这几天都跟着我吧,钱先记着,等回国了再算。”


 


 


3.谭宗明:这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这是你订的airbnb?”送走了房东,谭宗明将背包卸下放在红色的双人绒布沙发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整个房间。


好在赵启平预先在网上订好了住处,这样他起码可以提出收容谭宗明,把一部分房费当做预先还给谭宗明的钱。


当然,谭宗明也可以选择不接受这个住处,还可以选择丢下赵启平拍拍屁股走人。


但谭宗明当然不会。


可赵启平不知道。


“恩。”赵启平闻言,谨慎地应了一声,他站在双人小餐桌后面,两手不自禁地绞紧了背包带,抿着唇看向谭宗明,圆润的鹿眸里一片小心掩饰着的忐忑。


这样的赵启平,足以让谭宗明心内一阵躁动,他简直恨不得把人抱在怀里,低头衔着那两片薄薄的唇瓣吻个够本,尝尝是不是也和橘子酱一样甜蜜。


但是他不仅不能,还得压抑着内心的亢奋,做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


屋子里弥漫着烤面包和热咖啡的味道,迷你冰箱上放着米兰旅游手册和一小瓶香槟;窗帘上有白色、蓝灰色和绿色的拼花;木地板是淡黄色的,木质纹理很漂亮;房间内,洁白蓬松的浴巾和浴袍堆放在衣柜里。


板着脸背着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谭宗明满意地看到只有一张大床和一个浴室。他堂而皇之地走进唯一的卧室,弯腰打开床头灯,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充电器、换洗衣服和睡衣,抬头看向赵启平:“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赵启平看着他,花了半分钟才消化了真的要和一个见面只有一个小时的人同床共枕这一事实,当下艰涩地笑了笑:“……我先洗吧。”


浴室连着卧室,热水一打开,小小的玻璃淋浴房很快就被蒸汽填满。赵启平盯着脚下打着旋流进下水道的水,可以理解自己的郁闷,并不能理解自己的……


期待。


升腾的热气却很快放松了僵硬的身体,赵启平把自己置身于花洒下,终于舒服地喟叹出声。


半个钟头的功夫,谭宗明都被哗啦啦的水声搅得心神不宁。


脑补这种东西果然要不得,伤神,还伤身。


按照茶几上的外卖电话叫了两个披萨,谭宗明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罪恶地在晚上十点以后咀嚼着堆满了芝士和烟熏火腿的面饼。


他登机前,安迪打电话说,想追赵启平,起码得卖相佳。


谭宗明一边认真考虑着,一边叼住披萨让芝士拉出长长的丝。


再抬头时,他就被赵启平的扮相结结实实地惊了一下。


白色的浴袍有些短,堪堪落在赵启平的膝盖以上,露出整条修长的小腿和半截光滑饱满的大腿;至于领口,也没好到哪儿去——宽松的对襟把赵启平的锁骨和小半截胸口干脆彻底地暴露出来。


蜜白的皮肤泛着健康的红晕,洗澡之后的赵启平整个人都似乎散发着沐浴露柠檬和薄荷香味的热雾,存在感之强烈,之鲜活,让人头皮发麻。


谭宗明瞪大了眼,脑海里立刻跳出两个鲜红的初号大字。


情色。


又跳出两个。


性感。


然后噼里啪啦跳出一大堆。


勾引诱惑紧窒香艳温热抚摸进入喘息亲吻光滑湿润


除此以外,赵启平还光着脚,脚踝纤细,踝骨突出,脚背上青色的静脉让人挪不开眼。他头上松松盖着一条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从谭宗明眼前走过去,一步一个湿脚印,然后弯下腰去找吹风机。


他两腿并得很紧,臀瓣将浴袍顶起个诱人的弧度,隐约能看见其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谭宗明托着半边披萨的手有点抖。


其实赵启平在走出来之前,也是做了充分的心理建设的。


面对着一个心思不纯的搭讪者,这身打扮实在是,确实和勾引没什么两样了。


但赵启平能怎么样?他也很绝望啊!


房东只提供了一件尺码可疑的浴袍又没提供睡衣,只提供了浴室又没提供拖鞋。他总不能再把换下来的脏衣服不洗就穿回去吧。


于是赵启平只能咬着牙开导自己,没事,被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废了半天力气将吹风机插在电源上,赵启平回头,梗着脖子看向谭宗明。


面面相觑,一时无话。


沙发上的男人脸很红,比沙发本身还要红。


自上而下地打量着谭宗明,赵启平感受到了扳回一城的小得意。


虚荣心被充分满足的赵医生心情转好,不吝朝谭宗明勾了个浅笑。


“你……吃披萨么?”谭宗明动作僵硬地把盒子往赵启平那边推了推。


被烤得酥脆微焦的面饼上躺着厚厚的米白色芝士、深紫色的黑橄榄、蜜黄多汁的菠萝和猩红夹白的培根。


其实赵启平从浴室一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披萨。


但披萨不是他掏钱买的,自尊心强烈的赵医生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要。面对谭宗明的询问,他迟疑片刻,状似浑不在意地看向对方。


“……算钱么?”


谭宗明看着他,终于认真而深情地笑了笑。


“当然算钱。”


 




4.赵医生:每一分每一厘都要精打细算





米兰主教堂,世界五大教堂之一,规模居世界第二。于公元1386年开工建造,1500年完成拱顶,1774年中央塔上的镀金圣母玛利亚雕像就位。


百度上是这么说的。


意大利的不少教堂里,都会在有历史典故的展品或者景点旁放置电子导览解说设备,配备插线头戴式耳机,也可以插自己带的耳机,一般是联合国六大官方语言都可供选择,偶尔也会有其他更偏门的小语种。


谭宗明将两枚两欧的硬币塞进投币口,随后将自己的苹果耳机插进耳机孔,回头看了一眼赵启平:“你不听听?”


这句话并不是单纯善意的询问。


听,就意味着,要交钱。


两个人四欧,一个人两欧。


而赵启平现在身上也就剩三十个两欧了。


这话还得从昨晚说起。


赵启平不习惯裸睡,就是习惯也不可能在床上还有个生人的情况下裸睡,更不可能在床上还有个意图难测的生人的情况下裸睡。


于是他不得不以一欧每晚的价格,租借谭宗明的一件干净的纯棉T恤和一条纯棉运动裤。


除此以外,赵启平总是要给手机充电的吧。


苹果充电器,一欧一次,德式转换插头另算。


这就导致,赵启平每看到自己的手机掉一格电,都会觉得心里颤颤巍巍地疼。


然而苹果手机掉起电来就是这么快,谭宗明不要起脸来就是这么坏


借用谭宗明的手机?当然可以,同理,一次一欧,仅限通话时长5分钟。


昨晚睡前的时候,谭宗明满面笑意地指了指赵启平洗了的衬衫和内裤,问他要不要明早从自己这租一套干的。


赵医生坚决抵制了反动势力的诱惑,并牢固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抓精神文明建设,坚持以理想信念为核心,联系实际,改革创新,决心自立自强。


简而言之,他上了个闹钟,早上六点钟爬起来去用电吹风烘干衣服,把电吹风开到三档,还特意不关卧室门。


谭宗明躺在床上耳边跟飞机开过去似的,他被赵启平的电吹风闹得也睡不成,于是侧卧在床上,太后托腮状笑眯眯地打量赵启平,并表示,如果赵启平把他的衣服也一并吹干,可以支付小费两欧。


陶渊明说,不为五斗米而折腰。


可没说不能为了两欧啊。


于是小赵医生能屈能伸,直着腰板把谭宗明的衬衫也给顺手吹了。


但即便这么个折腾法,赵启平同学的一百欧在交了教堂的十五欧通票之后,也依然连三天都撑不下去。


极肉疼地盯着谭宗明,赵启平在原地挣扎了半晌,还是走了过去。


“喏。”谭宗明递了半边耳机给他。


赵启平愣了愣,抬头不解地看着他。


“四欧,一个耳机插孔,听一次。”谭宗明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如果你想花四欧自己再买一个耳机插孔,我没意见。”


乖乖把耳机戴好,赵启平没吭声。


“站过来点。”谭宗明看着他,一脸坦诚道,“耳机线就这么长,你站那不得弯着腰听?”


赵启平无话可说,


苹果的耳机线能有多长?


拉平了也就不到四十厘米。


谭宗明的肩碰着赵启平的肩胛,让他有些不自然。


男人的身上散发着温和的暖意,隐隐还有洗发露的味道,于是站在谭宗明身边,赵启平垂着眼,开始无法自已地肆意分神。


赵启平发现,谭宗明的侧脸其实轮廓堪称俊朗,他正认真地倾身盯着导览器的显示屏,随着阅读,瞳仁微微颤动,浓黑的眉宇略蹙,带着一股书卷气。


教堂之所以会修建得那么高大,很大程度上是利用空间之高远广阔来对比人之渺小,从而让人心生畏惧尊崇,并潜移默化地推广至宗教和神明。


而在这欧洲著名的杜莫主教堂里,赵启平就这样盯着谭宗明的侧脸,看了整整三分四十五秒。


从导览开始,到导览结束。


回过神时赵启平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


两欧白花了。


 




5.赵医生:吃自己的饭,让别人花钱最好




登教堂顶的时候,正碰上落日。


金灿灿的夕阳光亮有余,饱和度不足。


哥特式屋脊的尖顶林立,每一根顶端都站立着一座神态各异的全身石像,他们围绕在金色圣母像四周,面对着沉沉落下的日头,像是在一齐进行沉默的祷颂。



站在斜屋顶上,赵启平背包里硕果仅存的自拍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要拍照?”谭宗明走过来,“也加我一个呗。”


赵启平睨了他一眼,将手里的自拍杆角度调整了一下,把两个人都容纳进了镜头里。


“你围巾太大了。”谭宗明蓦地道,“都快把我挤出去了。”他说着,顺理成章地伸手搂住赵启平的另一侧肩膀,对着镜头满意地抬了抬下巴,“这样好多了。”


看了看肩上那只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蓬松的灰白色羊绒围巾,赵启平一言不发地放下自拍杆,坚定地将绕在脖子上的围巾一圈一圈拆了下来。


屋顶上的风有点凉,教堂前广场上的人喧闹的声音在百米高的地方变成了细碎的呢喃。就在谭宗明面前几米的地方,一对带着情侣帽子的年轻人正对着镜头做出搞怪的动作。


谭宗明挪开目光,缓慢地将手从赵启平肩上挪了开来。


“这样就好了。”赵启平将围巾塞进包里,重新举起自拍杆。没了围巾的遮掩,他蓝色针织衫上的一段蜜白色脖颈就露了出来。


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谭宗明重新站回他身边,两手背在身后,很好地隐藏着眼底的落寞。


“手。”赵启平忽得道。


谭宗明疑惑地皱了皱眉:“什么手?”


赵启平侧头看他,从眼尾投来的眸光骄矜得如同一只高贵的暹罗猫。他兀自抖了抖肩膀,往谭宗明背后的手递了个眼神,懒洋洋地重复道:“手。”


天空中有成群的鸽子飞过去,晚上六点整,远处传来钟楼的钟声。


谭宗明这回听懂了。


亢奋得打了个哆嗦,谭宗明连忙将手放在赵启平肩上,却不敢搂紧了,于是谨慎地去看赵启平的神色。


“搂紧点。”赵启平发话道。


谭宗明莫敢不从。


摁下快门,赵启平打量了一下成品,发现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都有点傻。


除此以外,两个人的耳朵都是通红的。


用抿唇掩饰着笑意,赵启平将自拍杆收起来,把手机装进口袋里之前,看了一眼电量,还剩四十几格电。


“去吃晚饭吧。”谭宗明提议道。


“你请?”赵启平掀起眼皮。


“我请。”谭宗明颔首道。


 




6.谭宗明:论“全套”和大小的重要性




其实有些事情,有时候,还是不点破比较好。


这种心情,尤其出现在当赵启平已经身无分文地跟着谭宗明来到佛罗伦萨之后。


2016年的最后一天,从圣母百花大教堂出来,沿路走到美第奇宫,赵启平起码看到了不下十家冰淇淋店。


意大利人民对于冰淇淋的热情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从普通的柠檬,可可,哈密瓜,焦糖,草莓,到树莓,薄荷,覆盆子,开心果等等口味,十六种颜色的冰淇淋分成两排堆放在玻璃橱窗内,绝对能给人造成巨大的视觉冲击力。



被谭宗明牵着走过第不知道多少家冰淇淋橱窗,赵启平忍不住拉着他停了下来。


“想吃冰淇淋?”谭宗明了然地挑眉,相当好说话地朝赵启平露齿一笑,“当然可以。”


赵启平发誓,“当然可以”四个字是他本月听过的最不要脸的回答。


在向冰淇淋店的店员小姐姐问过价格之后,赵启平严阵以待地看向谭宗明。


“五欧一个。”谭宗明想了想,“算你便宜点,一个冰淇淋,帮我含一次。”


赵启平强忍住一巴掌抽死这老流氓的冲动,愤愤道:“昨天……不是还十欧么?”


“那怎么一样呢,”谭宗明眨了眨眼,“昨天第一回,第一回当然价格高一点,你说呢?”


赵启平脸色发青地看着他:“我回去之后十倍还给你钱不行么?”


“一百倍都不行。”谭宗明咂了咂嘴,“赵医生,你说,那能一样吗?”


赵启平对着地面翻了个白眼,开始深深反省自己早上的一时冲动。


早上爬起来,赵启平弯腰在床前收拾东西,后面就伸过来一只手在他大腿上拍了一下。


赵启平就似笑非笑地睨谭宗明,说,再摸就要收钱了。


然后谭宗明就若有所悟地走了,再回来的时候,直接从后面把赵启平搂进怀里,痛痛快快彻彻底底地捏了好几把,临走丢下一张五欧。


赵启平被捏得欲火焚身,盯着床上的五欧心里憋着口气,于是衣服也不收拾了,快步赶上去把谭宗明压到床上,骑上去爽快调戏了一把,临了没忘了把那五欧甩回他脸上。


现在赵启平回想起来,那叫一个痛彻心扉。


“那要不这样,”谭宗明见他眉毛鼻子都扭到一处去了,心下好笑,面上大度地做出退让的模样,“一个冰淇淋一个筒,只能选一个口味的一个雪球。我花八欧,给你买两个雪球的。”


眯起眼,赵启平哼了一声:“条件呢?”


谭宗明笑起来,意味不明地舔了舔下唇,压低了嗓音俯身上前。


“……今晚上,做全套的。”


他的声音喑哑暧昧,听在赵启平耳朵里也是带着撩人的毛刺的。


“全套?”赵启平挑了挑眉,咀嚼着这个字眼。


“是。”谭宗明点头,善解人意地微笑道,“要我解释给你听,‘全套’是什么吗?”


赵启平将他从头发丝到脚尖都打量了一遍,慢慢露出个有些狡黠的笑,一句话说得抑扬顿挫:“不就是‘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吗,我懂。”


“错了,”谭宗明捏了捏掌心赵启平的手,哑声道,“是‘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事情最后以谭宗明买了个两个雪球的甜筒告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冰淇淋柜台后始终一脸温和微笑的小姐姐完全听不懂两个人用中文说了什么。


毕竟论起耍流氓这件事,赵医生并不比谭宗明逊色到哪里去。


下午四点,阳光将领主宫的塔楼映照成颗粒感十足的砖黄色,佣兵凉廊下,紧挨着珀尔修斯和美杜莎的青铜像,有位戴着褐色圆顶帽和米黄色围巾的街头小提琴手在拉琴,不少行人都有序地驻足聆听。


领主广场上,乌菲兹博物馆旁边,在旧宫的入口立着一座大卫雕像的等身复制品。



风里飘着卡布奇诺的味道,赵启平把冰淇淋塞给谭宗明,掏出手机准备拍照。


见他好几个角度拍了三四张还没有停止的打算,谭宗明当下有些不满地兀自哼了一声。


“怎么了?”赵启平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他。


“你拍那么多张他干什么,”谭宗明道,“很大么?”


赵启平没听懂,拿着手机疑惑地看着谭宗明:“什么?”


谭宗明朝着雕像两腿之间递了个隐晦的眼神,重复道:“很大么?”


赵启平愣了愣,看着谭宗明直接笑出声来,过了片刻又正色点头,十分中肯道:“比例很好。”


谭宗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比例固然重要,尺寸才是正题。”


赵启平闻言,微一挑眉,他从谭宗明手里拿回冰淇淋,极具暗示性,或者是性暗示地,用嫣红的舌尖在淡绿色的冰淇淋上环绕着舔了一整圈,眼神懵懂,透着一股隐约的无辜和坦诚的勾引。


五百多年前,领主广场上曾烧毁过成堆的黄色书籍。


五百多年后的今天,谭宗明无言以对,唯有微微一硬,以示敬意。


 


 


7.谭宗明:欠债不还,肉偿也是极好的




房东的猫咪窝在赵启平臂弯里,被他摸得十分舒服,如同一小块展平了的姜黄色和白色间杂的毛绒垫子。


谭宗明从浴室出来,一抬眼就看见猫趴在赵启平怀里,赵启平趴在床上。


只穿着那件向谭宗明租借的纯棉上衣。


这种描述不足以表达谭先生的震惊,应该这么说——


没穿裤子。


谭宗明的上衣赵启平穿大了一个码,这就导致领口能露出小半圆润香肩,下摆能遮住大半挺翘臀瓣,于是就剩两条白生生的腿直接伸到谭宗明眼皮子底下。


这都能忍,谭宗明不质疑自己的党性,也要质疑自己的雄性了。


他丢掉擦头发的毛巾,直接压上床去,把房东的猫吓得浑身绒毛束起,发出一声尖叫蹿下床去。






肉偿




 




8.赵启平:论欠债和讨债身份转换的可能性




行程最后一天,也是2017年的第一天,皮蒂宫和波波里花园不对游客开放,于是赵启平得以心安理得地睡到中午,才艰难地爬起来赶下午回国的飞机。


起飞的时间正赶上下午五点,远处的天际是橘红的,纯白的云海上蒙着一层极其绚烂的金红色,渐渐沉没至其下的太阳如同一枚泡进牛奶杯里的奥利奥。


推了推一旁看杂志的谭宗明,赵启平端着可乐,杯子里的气泡升腾碎裂发生细小的声音。


“怎么了?”谭宗明放下杂志。


赵启平眨着眼思忖:“我这几天,一共欠了你多少钱?”


谭宗明笑着皱了皱眉头,“真要和我算账啊?”


“算。”赵启平晃了晃杯子,“当然算。”


“别算了。”谭宗明低声笑道,眼角皱出赵启平第一次见他时的细纹。


“怎么?怕我还不起。”赵启平骄矜地挑眉。


“不是。”谭宗明摇摇头,覆上他落在扶手上的手背,倾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浅吻,声音极轻。


新年的第一天,连夕阳的余晖都温柔又细腻。


“是你以身相许,我怕还不起。”


 


 


 


—— fin ——


照片是我自己拍的,加在文里只是希望你们能多一点趣味。以及,吃完这么大一甜饼,小天使们擦完嘴顺便在评论里打个嗝呗~


附一个小剧场:


秘书:谭总,米兰分公司那边找到赵先生的箱子了。


谭总:太好了!


秘书:偷箱子的人要送交警方么?


谭总:送!另外你再按国内婚姻事务所的介绍费给他笔钱。


秘书:嗯……嗯!??!


PS:如果被pingbi了我就删大卫照……


PPS:希望这不是一个flag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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